岳桐曾经担心过，担心陆凡会离开，甚至在陆凡没有回来前她认为陆凡早就忘记了这里，直到那天见到他拎着行李回来的时候，她一直不安的心终于落地。

可今天陆凡的话让她心里那一点不安都消失了，陆凡懂她，即使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坚持阴阳即使有别，却也万物合一的做法。

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好玩，多彩多姿，有许多这里从未见过的东西……

陆凡愿意留下来，岳桐想，就算是拼尽了性命也不能让陆凡步后尘，不能和她爸爸一样，早早过世。

坐在厨房里，陆凡看着白烟袅袅的沸水，再看着放在蒸笼里的南瓜饼，香气扑鼻，让人五脏庙闹起来。

“那天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你也发现了？”岳桐不意外的反问，“我还担心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你一直没有提，我也没有再提，后来叔叔婶婶出事后，也忘了。”

陆凡嘴角嗜着一抹笑意，“味道很香，很浓郁。”

“尸体上也有。”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他们的道行，修行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陆凡和岳桐年龄有差，可却道行差不多，岳桐本出类拔萃，小时候身边就有魂魄不散，还有不少小鬼头和她一起玩，若非年纪大了，母亲告诉她，怕是要以为那些小鬼是人。

“放心，两年前你一个人能打败它，现在我们俩也可以。”

“恩。”

陆凡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岳桐，厨房的灯光恰好映在她脸上，氤氲光让岳桐眉目仿佛被雾气笼罩一般，明亮的眼盯着灶台里的火，脸上让火光映得红润，秀气的眉头轻蹙。

心念一动，不知怎么伸出手去帮她把耳边的发丝拢回耳后。

岳桐错愕的抬头看着陆凡，四目相会，竟是不觉得害羞，傻傻的看着对方。

过了不知多久，岳桐才恍然回过神来，笑着看向陆凡，“爷爷很喜欢你，让你往后都来家里和我们一起吃饭，陆凡，你不后悔吗？”

尽管有一些前言不搭后语，陆凡还是听明白了岳桐话里的意思，“虽然你留人吃饭的理由比较奇怪，但是有什么好后悔的，这里是我的家，落叶也要归根。”

陆凡说完，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一起，等到蒸热了南瓜饼，一人一个的分完，岳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不染一点杂色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天气真舒服，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就更好了。

陆凡灭了火，关掉厨房的灯走出来，就看到夜色下岳桐穿着粉色的半裙，上身的短衫露出胳膊，光是站在那里，回头时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的样子也足够迷人。

“陆凡，我一定要抓到那东西。”

“可如果她已经变作了人呢？”

变作了人，就和寻常人一模一样，即使身上有香味，也能用别的味道掩盖过去，他们要查出来也需要不少时间，可是——

“镇上的人家我们都认识，她能变成谁？”

陆凡摇头失笑，“不管是谁，她都会让大家不以为她的出现，仿佛她在镇上生活了许多年，不会察觉到多了一个人出来。”

这就是魅。

岳桐恍然大悟，但更加担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把镇上的人一个个都挖心掏肺，那岂不是——”

铸下杀孽。

魅已不属于人，也不属于鬼，即便是他们有本事抓住，可要处理也是他们来处理，阴间阎王地府不管，阳间司法自然也管不着。

这东西十年难得一见，更别说身上香气这么浓郁。

“不过你说这会不会还是十年前的那只，毕竟，当年你没有亲眼见到我妈杀了它，何况我也只是听闻封印了而已，但那也耗尽了我妈的心力，不多久就去世了，可如果是，十年前它能逼死我妈，现在要对付我不是轻而易举吗？”

“不是，十年前被封印的，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何况要解开封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它要复仇只会比现在的要疯狂。”

岳桐一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反驳不了。的确，如果真的是十年前的，那回来复仇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而且那个时候，我陪着你，怎么会在那里。”

岳桐猛地瞪大眼，盯着陆凡。

可是、可是她记得陆凡并没有和自己在一起，那、那陆凡怎么会说陪着自己。

见岳桐一脸惊讶的表情，陆凡皱起眉，走上前看着她，“桐桐，你不记得？那会儿你还年幼，阿姨和你外婆出门，让我在家里陪着你，你还问我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是那会儿年纪小，忘了，只是我觉得……或许是时间太久忘记了，不过魅既然出现了，我们不得不小心。”

这几年，岳桐见过不少魂魄，也有不少怨念深重的魂魄，可从未害怕过，也更别谈制服不了，镇上有鬼怪作祟，她一向不害怕，能交由阴间的阴司管理她不会插手，若是不能，那打个魂飞魄散也怨不得她。

何况这镇上小鬼不少，只是一缕散魂的更多，只要不犯人，她从不会干预。

万物存在即有其存在的道理，即使是魂魄，不去地府便是还未到去地府的时辰，但留在阳间便不能害人，自由规矩，破坏规矩，魂飞魄散也是咎由自取。

“初七，对了差点忘了初七。”

“桐桐姐姐，陆凡哥哥，我在这里，你们终于想起我了！”初七从伞里出来，在他们旁边跑来跑去，“魅肯定要变成人了，这几天这么安静，它肯定是在盘算什么，你们呀，千万不要被魅给骗了。”

岳桐弯着腰问，“那初七，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在云水镇多久了？”

“我不知道多久，桐桐姐姐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魅很厉害的，我见过它，它会吃魂魄，它是靠吃魂魄为生。”

魅要维持力量，修炼成精的话的确是要靠魂魄为生，但是为什么要挖人心肝，取人头颅，目的是为了什么？

“初七，魅变成人，是附身吗？”

“不是。”

陆凡站在一边点头，“魅变成人从来不是和鬼一样附身，而是和真正的人一样有具体的形态，但是要维持人的样貌还有身材以及形态，他们就需要心，人心来补充，至于张大叔尸首的头颅不在，恐怕……”

只是报复而已，只是一个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