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有没有价值
这一夜，纪若萱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支离破碎的梦。梦里她还在那个散发着馊臭味的小黑屋里，铁门上的锈迹斑斑，外面不断传来女孩子的惨叫声。
她想跑，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她看见纪若槿挽着她未婚夫的手臂站在她面前，笑得温柔甜美，眼底却是浓重的恶意。
而她的亲哥哥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把她送到乱港去，让她好长个教训。”
哥哥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闷闷的，带着回音。
她想喊，想质问，想问他。
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还没等说出一个字，画面又变了。
她赤裸的跪在拍卖会的高台上，台下无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无数人伸出手想要触摸她。
她在小小的高台上，拼命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却只是徒劳无功。
然后她看见了周渊冶。
他坐在第一排，捻着那串佛珠，遥遥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她努力朝他伸出手，却没得到半点回应，而周渊冶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黑暗吞没。
“周先生——”
纪若萱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这是周渊冶的卧室。
外面天亮了，一缕晨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灰色的床单上。
床单？
纪若萱猛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床上。
她什么时候睡到床上来的？
昨晚周渊冶走了以后，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一阵，然后便开始发散思绪，后来……
是她自己迷迷糊糊爬上床的？还是周渊冶抱她上来的？
她不敢细想，掀开被子匆匆下了床。
脚刚落地，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纪若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双手死死攥住衬衫下摆，下意识往墙角缩了半步。
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佣，手里拎着吸尘器，大概是来做日常打扫的。
她就像是看不到纪若萱似的，直接走到窗边开始打扫。
“那个……”
纪若萱尴尬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请问……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借我穿一下？”
女佣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也没回。
纪若萱见状，还是有些不死心，又问道：“那……你知道周先生去哪儿了吗？”
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纪若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纪若萱本能回头，正好看到门口多了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身深色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整齐，看样子像是这栋别墅的管家。
面对这个陌生男人，纪若萱下意识把衬衫下摆又往下扯了扯。
管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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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年轻女佣捧着一叠衣服走进房间，将衣服放在床尾。
“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先生在楼下餐厅，请您换好衣服之后，尽快下楼。”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纪若萱怔了一瞬。
周渊冶在等她？
她不敢浪费时间，慌忙拿起那叠衣服走进浴室。
等她抖开准备换上时，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那是一条款式极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并不难看，但要命的是，领口开的有些大，腰身那里也很窄，最关键的是长度。
纪若萱比划了一下，才发现这裙子的长度堪堪到大腿中部，比她身上这件白衬衫长不了多少。
纪若萱闭了一下眼睛，把心里涌上来的羞耻感往下压了压，最终还是换下了身上的衬衫。
等到她走出浴室的时候，卧室里的女佣已经不见了。
她走出房间，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餐厅就在一楼，和客厅之间只隔着一道屏风。
她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就已经闻到了咖啡的香气，其中还混着烤面包和黄油的焦香。
周渊冶就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主位上，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过来。
闻言，纪若萱赶忙迈步走了过去。
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餐桌的这一头，除了他的咖啡杯和文件之外，还放着一叠白纸和一支笔。
纸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干干净净地压在深色的桌面上。
她还没开口问，周渊冶已经单手将纸笔推到她面前。
“把你学过的能用的东西，全部写下来。”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却让纪若萱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如果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写出来，那她对于周渊冶来说，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一旦她把这些东西一字不漏地写下来，变成一张谁都能看的白纸黑字，她还有什么用？
他会不会过河拆桥，把她转手送给别人？会不会把她送回江泽天那里去？
纪若萱艰难开口。
“周先生……”
她努力装作为难的样子，可颤抖的声音到底泄露了情绪。
“那些东西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写不完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反应。
周渊冶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来。”
他端起咖啡杯，杯沿抵在下唇边缘，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你还是没有把我昨天说的话放在心上。”
昨天的话？
纪若萱绷紧脊背，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明白了周渊冶说的是什么。
他说，不能在他面前耍心眼。
他看穿她的心思了。
纪若萱咬着下唇，想要解释，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胆量已经因为刚刚周渊冶的一句话而被碾的粉碎。
周渊冶放下咖啡杯，杯底落在瓷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要是想要你的命，昨晚就把你丢回去了。”
他抬起手，有些不耐的在纸张上点了几下。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写出来，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我留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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