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闯祸了
老男人肥厚的手掌已经攥住了纪若萱的手腕。
纪若萱胃里一阵翻涌，却连甩开的力气都没有。
“周先生……”
她心如死灰，膝盖在地上磨破了皮，在白瓷地砖上拖出两道浅淡的红。
那个老男人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被烟渍浸透的牙齿：“小美人儿，别喊了，周爷是什么人物，能瞧上你这种货色？”
他拽着她往回走。
“不要，放开我！”
纪若萱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抓着，指甲盖劈裂了两个，疼得她生理性的眼泪直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小跑着过来。
是周渊冶身边助理，姓陆。
陆助理手里捧着一卷东西，径直走到周渊冶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渊冶黑眸抬起：“拿过来。”
陆助理将那卷东西在旁边的长桌上展开。
那是一张约莫半米见方的皮质图卷，上面用深浅不一的墨迹绘着山川的骨骼，水系的脉络，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
不是汉字，不是英文。
周渊冶垂眸看着那张图，修长的指节间，暗红色的佛珠缓缓转动。
“联系的那几个人怎么说。”
陆助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吴教授看了三天，说这上面的标注体系他从未见过，不敢下判断，港城那边的专家也回了话，说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出初步结论。”
周渊冶停下了捻佛珠的动作，周身沉冷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
纪若萱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图纸。
山脉的走势。
断裂带的标注方式。
矿脉走向的辅助虚线。
她学过这个！
大三那年，导师带着他们做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古地质图识读专题。从十七世纪传教士绘制的北境矿脉图，到东印度公司殖民时期在掸地高原留下的勘探档案。
不是因为兴趣。
是因为那是必修课，挂掉就得重修。
她当时为了不挂科，把那套符号系统背得烂熟。
“这张图的标注有问题！”
纪若萱连忙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纪若萱知道现在应该闭嘴，应该老老实实被带走。
但她更清楚，如果这次再被拖走，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那些符号不是乱画的，是十九世纪英属东印度公司地质勘探队使用的专用标记系统，后来这套系统被全面废止，因为……”
她咽了口唾沫。
“因为他们在掸地与北境交界的大山里搞勘探的时候，出过一次大事，整支勘探队三十七个人，只活下来三个，之后这套标记系统就被列为内部禁档，没有对外公开过，现存的记录非常少。”
拍卖会场鸦雀无声。
江泽天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东西！”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扬手就要扇下去。
“等等。”周渊冶冷冷开口。
江泽天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渊冶的目光斜睨下来，一种长期处于食物链顶端养出来的气场，沉甸甸的压了下来。
哪怕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纪若萱都觉得自己的呼吸窒住了。
周渊冶换了个姿势。
有意思。
这张图纸他找人看了许久都没人能说出其中的东西。
可这个女人虽然恐惧，但刚才开口的时候，却又以一种称之为专业的口吻和他讲话。
他挑了挑眉:“你懂地质图。”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纪若萱攥紧了身侧的纱料：“我学的是地质学史，古地图识读是专业必修课。”
地质学史？
还是个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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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问题。”
纪若萱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说对了，也许还有一丝转机。
说错了，她会死吗？
她逼迫自己低下头，去看那张图。
她把手掌撑在地砖上，让掌心的凉意压住颤抖。
视线从图的左上角开始，一格一格往下扫。
“这里。”
她指着一处密集的标注上方。
“这条线画错了。”
江泽天在后面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声：“一张破图有什么对错，你……”
陆助理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泽天闭嘴了。
“说下去。”陆助理道。
纪若萱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的说。
“这张图上标注的主矿脉走向是东南方向，沿着这条山脊线延伸。”
“但如果按照这套符号系统的逻辑，断裂带倾角标注是六十二度，倾角方向是东北。”
“这意味着矿脉被断裂带切断之后，应该向东偏移，而不是继续向东南走。”
她顿了一下，咬着牙道。
“按这张图标注的位置去找，找不到矿。”
拍卖会的空气仿佛凝固。
周渊冶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泽天整个人都傻了。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连忙凑上前，讨好一笑。
“周先生，这丫头胡说八道呢，一个被卖过来的货，能懂什么地图，别让她耽误您时间，我这就让人把她带下去！”
周渊冶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那种窒息感几乎锁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周渊冶起身，看都没看纪若萱一眼，转身，一群保镖瞬间跟了上去，气势汹汹
纪若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是说错了吗？
她说了那么多，把脑子里所有能调出来的东西都说了。
但这些东西在周渊冶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
老男人重新攥住她的胳膊，这一次力道更大！
“走！”
纪若萱被他拽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也许是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周渊冶路过她身边时，她猛的抓住了周渊冶的手腕。
暗红色的珠子在她的指缝间滑过。
然后……线断了。
佛珠散落一地。
哒。哒哒。哒。
像催命的钟声。
纪若萱怔怔的看着地上的佛珠，心脏骤停。
完了。
这下她真的离死不远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串佛珠是什么。
周渊冶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沾过的东西太多了。
这串佛珠是当年他母亲从清莱府的一座寺庙里请来的，一百零八颗老料小叶紫檀，每一颗都刻着极细的经文。
从他十八岁那年起就没有离过身。
有人说那是他手上唯一没有沾过血的东西。
也有人说那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东西。
现在它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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