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五,草长莺飞,真是个好时候。
后来刘之楠说要来看望嫂嫂,外臣不可轻易见内眷,但看他心诚我就带他来了,嫂嫂夸刘之楠长的好看,性格好,博学多识,把刘之楠夸的红了脸。
眼看他害羞成这样,就想到他沉稳冷静,却又不动声色的对待那些访客时的情景。
从嫂嫂屋里出来后,他顺便把那五百两的债款还给了苏小爷。
苏小爷当时的脸像抹了锅底灰,脸色阴沉冰冷的瞪我,要吃了我似的。
我就奇了怪了,每次心情不好就瞪我,真当我脾气好,好揉捏吗?
我都不带理他的。
刘之楠后来又送了我一个簪子,“晴方好”,和这春日的盎然生机相得益彰,他说是他亲手做的。
看我一脸不相信,他带我去了京城最大的金银首饰店,指了几款发簪让我看:“不用怀疑,从设计到成品都是刘公子我的手艺,不过给你的这只花了不少心思。”
“确实是刘公子的手艺。”旁边的掌柜还煽风点火。
可真是个多才多艺之人。
亲事已定,我的心就定下来了,开始慢慢接受刘之楠是我夫君这件事,也会刻意和苏小爷保持距离。
可苏小爷在四月中旬就走了,走的时候只有我和嫂嫂去送,他走之前问了我一句话。
“真的不追了?”
他背阳而立,薄唇扬起,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仿若井底冰水,冷冷清清的看着我,还带着点点碎光。
我都名花有主了,可不能做那朝三暮四之人。
“如果可以,走了就别回来了。”
眼看他要抬手拍我的头,被我躲开了。
他怔怔的看着悬在二人中白皙修长的手指,苍白的脸上笑容苦涩,目光讥讽的沉了沉:“小丫头,要嫁人了连碰都不让碰。”
搞得我以前想让你碰似的,还不是对你存了点心思。
“我岁数比你大,算下来应该是你兄长……”
我反驳:“我辈分比你大,你应该叫我一声姑姑。”
苏小爷破涕为笑,灿烂如星光,似还想抬手拍我的头,还是收回去了:“本想给你送亲,怕你嫌弃我,还是不了吧,咱们再……再会吧。”
他笑的好看,我眼圈红透了。
再会已物是人非,还是那句话,不要回来了。
他骑马离开的那日我就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那肆意潇洒的红妆像枫叶般越飘越远,分明路那么长,怎么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没了。
我是他自由生活中的一个翩翩过客,他却是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能如兄长和嫂嫂那般两情相悦成亲的毕竟少,大多人都无法嫁娶心中之人,我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受。
我在城门楼上站了一整天,午后下雨,天空放晴就是夜晚,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刘之楠也在,似乎找了我一天,嫂嫂并未告诉他。
我平时表现的得体礼貌,今日实在无心敷衍他,回到房间喝了一杯酒睡下了。
许是吹了凉风,第二日我就染了风寒,迷迷瞪瞪的睡了好几日,哭了好几日,朦胧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看到苏小爷回来了,可那玩意并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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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认识不到半年,算不得什么生死之交,他品行不端,武力值低下,除了一张臭皮囊没什么可取之处。
可我就是那肤浅之人。
我真是个蠢货。
嫂嫂身体也不好,可她还是给我做了粉蒸肉和红烧狮子头来,不忍驳了嫂嫂好意,我强忍着不适吃了一些,吃完就吐了。
“我们知知看着傻乎乎的,可比谁都多情。”
嫂嫂抱着我,摸着我的脸安慰我,像是在夸我,可我高兴不起来。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我们知知值得更好的男子,刘公子就很好,家世好,家风好,人品好,你兄长给你挑了一门好亲事,跟着阿夜……不好,不好。”
这场病来势汹汹,前前后后大概病了半个月才好,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一圈,双下巴终于光荣退岗,我因此还挺开心。
我生病期间刘之楠经常来看我,给我带了很多话本子,生病期间没怎么看,正好我们的婚期近了,他不能来看我了,我就每日拿这个打发时间。
成亲之前后宫来了圣旨,说是瑶贵妃要见我,瑶贵妃正是刘之楠口中把他气的啃地板的左相之女刘盼儿。
在宫中我常见瑶贵妃,只是不经常说话,我其实挺可怜她的,不仅可怜她,可怜宫中所有风华正茂的嫩的水灵灵的我的母妃们,她们当中年级最小的还没我大,却要当我母妃。
我可叫不出口。
瑶贵妃入宫第一年便身怀六甲却在三月小产,第三年又怀孕又小产,时至今日已经入宫七年,依旧无所出。
如今刘盼儿年方二四,正是好生养的时候,可父皇年事已高,那方面力不从心,后宫很少传出哪个妃嫔怀孕的消息了。
可怜那些风华正茂的娘娘们,生的不是时候,过不了几年就要被扔进普陀寺去上香,给大齐祈福了。
我毕恭毕敬的给瑶贵妃行礼,她拉着我坐在她身侧,和我亲切的攀谈起来,点心果脯的往我手里递,自来熟的让我不适应。
以前高贵端庄的瑶贵妃都不看我,我觉得她甚至忘了我是哪号人物。
她这般热情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乖巧听话又顺从的听她夸我,夸兄长,夸刘之楠。
“你和你兄长都是可怜的孩子,当初你兄长十三就出兵打仗,幸亏老天眷佑才能得到皇上赏识,你们兄妹的生活才慢慢变好。”
我兄长得父皇重视是他用命换来的,可不是老天眷佑,自从母后死后老天就不眷佑兄长和我了。
“我那个弟弟被宠的没了边,但脾气好,有才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说即便之楠不受家中庇佑,参加科考即便不是及第状元,也得是个榜眼探花,你嫁给他是要享福的。”
她看着我的时候满眼都是羡慕,这微妙的氛围渲染出来,让我觉得我可真幸福。
“你也是个好孩子,乖巧听话,最重要的是识大体,嫁过去定能帮助母亲把刘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像新柔那样的孩子就是被她母妃宠坏了,太后现在都不愿再见她了,你父皇还有心将她嫁到外族,听说这事正在商量着,兴许你一成亲她也就要离京了。”
说到新柔我满脑子飞的都是苏小爷,他还没走一个月,我可真想他啊。
真想去大周找他啊。
从瑶贵妃这里出来后我去看了祖母,祖母给我准备了一套首饰,点翠凤凰的凤冠,价值连城。
老人家说母后去世之后我兄妹二人过的不好,她也没怎么照顾,心中亏欠。
姑姑说点翠凤凰凤冠是当时祖母出嫁时娘家人给的嫁妆,别的嫁妆都一点一点的散尽了,唯有这一顶还保留至今,不知道该送给谁。
我受宠若惊,跪在地上不敢接这天价的礼,祖母让姑姑把我搀起来坐于她身侧,她拍着我的手,花白着头发,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吟吟的说:“你最懂哀家,你最懂哀家……”
我想祖母说的应该是那副“村居图”,祖母是想她的娘家了,可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想来祖母嫁到北齐之时也是个十五六岁的水灵灵的少女,如今却是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可新柔还没等到我成亲就被送去和外族结亲了,听说是个豆丁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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