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是个草长莺飞的好日子。
碧喜打开窗户,我坐在镜子前能看到外面蒙蒙亮的天,入眼的大红喜字大红绸缎,红的扎人眼睛。
兄长嫂嫂将我送上花轿,顷刻间鞭炮炸耳,轿子摇摇晃晃的的抬起来,我盯着入眼的大红盖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罗珊裙摆上。
人这辈子,所嫁之人非所爱之人,这也在情理之中。
我要嫁的夫君也很好。
十六那年我嫁到了刘家,起先我公公婆婆待我很好,但我的身子不争气,两年都没给刘家生下个一男半女。
公婆商量着给夫君纳几房妾侍,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北齐人,从小对三从四德倒背如流,深谙北齐女子的生存之道,虽没有请戏班子杂耍班,放烟花吃酒席,但也把纳妾之事提上了日程。
我找了三个长相标志,家室清白的姑娘让我夫君选,把我夫君气的够呛,他又把怀孕生子大业提上了日程。
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三年我有喜了,刘家人高兴的大摆了三日宴席。
我怀孕后嫂嫂也怀孕了,我和嫂嫂都吐得昏天暗地,可把兄长和刘之楠心疼坏了。
我嫁到刘家的第四年,怀孕六月。
四月春意盎然。
大周传来消息,铭钦王小世子半个月前去世了,说是肺上的毛病,娘胎里带出来的,享年二十四。
听说小世子身体近二年虚弱不堪,一直用药续着命。
春日桃花开满树,他吵嚷着要坐在那桃花树上赏春景,还没待够一刻钟就从树上摔下来了,下人去查看的时人就断气了。
大周传来消息的那一日,嫂嫂来看我时双目通红,她说苏小爷离开的时候身体就不行了,本来想要给我送亲的,大周那边催的紧,便走了。
我突然想要拿出些东西缅怀一下苏小爷,结果发现他什么都没给我留,我也什么都没和他要。
我两相识一年,他走的时候干干净净,恍惚间,成了我的一个梦。
梦多虚无缥缈啊,醒了就忘了那梦里的人和事了,可我每晚做梦都是他的人和事。
他用冰凉的草抽我的额头,双手堵我的耳朵,吃我的豆沙包,把我压在红杉树下吻我,最后想要摸摸我的头还被我躲开了……
他笑了,可漆黑的眼底满是受伤,我竟然还和他说:不要回来了。
这梦每日一遍。
只是梦里梦到的人却是醒来不能说话的人。
我这日子是熬着过的。
我望着刘家后院的几棵繁茂的桃花树,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就让碧玺带我进了宫。
皇宫后花园的桃花树开的正盛,还能闻到桃花的味道,我坐在桃花树下抬头去看。
细光洒在粉嫩花瓣,像细碎的珠子落在少年的脸上,黑靴子在我头顶晃啊晃的,少年懒散的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绿草,眼底是数不尽的温柔。
这少年长得可真漂亮,要是能做我夫君真是一件美事,我当时想。
“我已嫁为人妇,为人母,你却还是偏偏少年郎。”
我看了四月的桃花,赏了五月的闹市,游了六月的山河。
七月夏日,我的孩子早产出世,还没来得及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就大出血死了,我闭眼的时候我夫君刘之楠趴在我耳边一直哭。
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必然是这天下最大的幸事,和不喜欢自己的人成亲,该是最大的不幸了吧。
我到死都没给他找两房贴心的妾侍,我真对不起他,真舍不得他。
可这样的结局我很满意,我再也不用做那折磨人的梦了,再也不用和苏小爷说不要回来了,因为我要去找他了。
我要去找苏小爷了。
真好。
我初见苏小爷时年十五,彼时桃花灼灼,暖风醉人。
他坐于桃花树上看了我许久,我还感慨他那脸白的吓人,原来他本就与普通人不同了。
阿夜,这是我第一次叫你阿夜,通往轮回的路那么长,走的慢些,行吗?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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