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慕容峰突然造访，我有些意外。
我想着我那字画也不算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犯不着亲自走一趟给我送这么多奇珍异宝来。
“不知静妃喜欢什么，便多带了些来。”
我拿起其中的一个做工精致的簪子，在手中把玩：“庆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即便被忌惮，慕容峰这样尊贵的人物眼巴巴的给我送这么多东西过来，自是有所求的。
“庆王爷，你我都是明眼人，不如便直说吧。”
这些日子我要想的事情很多，也不想在这里与慕容峰多说些什么。
既是都有所求，倒不如开门见山，说的直白一些也不会会错了意。
“当日皇上借成婚之日，让士兵装扮成了接亲队伍，长驱直入进了皇宫，轻而易举取而代之。掌控主权之后，皇上下令，将皇族中人一令斩杀，可谓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随着慕容峰的表述，我的面前似乎出现了那惨烈的场景，呼吸渐渐变得局促：“别说了！”
“静妃，不恨吗？”
我深呼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转头凌冽的看向慕容峰：“庆王爷顶着慕容的姓氏与我说这些，不觉得讽刺了一些吗？”
“我虽姓慕容，但下令杀人的并非是我。我与静妃该是同仇敌忾，共对仇敌的关系。”
慕容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与他一起便是与虎谋皮。
可……若本便是豺狼，与虎谋皮谁输谁赢也无人可欲了解过。
“庆王爷，打算如何与我共对仇敌？”
在这宫中的日子过得愈发的无聊，我也有些习惯了。
除了晚上的侍寝，我基本不会出去，每日让枝枝去寻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在宫中把玩。
慕容恒雅倒是每日都非常的准时，陪我用了晚膳留宿一夜，第二日也是早早的起床上早朝。
若撇去谋朝篡位的仇恨，细看下来慕容恒雅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上位以来他不曾缺席过任何一次早朝，每日也勤勉的批复奏折与大臣商讨国家大事。偌大的后宫中也只有我一个妃子，似乎女色于他并无任何的吸引力。
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我与慕容恒雅之间没有这些那些的事儿，这样的日子也还算不错。
“小姐，皇上派人来了。”
枝枝显得有些局促，在她身后跟进来了两个公公，再后面是我熟悉的面孔——苏响。
“哥哥。”前次见过面后我与哥哥便没有了任何的联系，不曾想慕容恒雅主动将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两位公公朝着我屈膝行礼：“静妃娘娘，皇上吩咐自今日起苏大人便住在这偏殿中保护静妃娘娘。”
“苏大人？”
哥哥不曾入仕如何来的大人的称呼？
我转而看向哥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替我谢谢皇上让我们兄妹团聚。”
两位公公离开，我让枝枝关上了殿门。
两人独处，气氛愈发尴尬：“哥哥什么时候成了苏大人？”
“皇上与我谈过几次，让我做太子太傅。”
我闻言大笑：“太子太傅？哥哥可知这太子从何而来？”
慕容恒雅如今无子，后宫中能为他诞下太子的人只有我。
他此举是要用这个孩子将我与哥哥永生留在这宫中，他清楚有哥哥在宫中，我与孩子都走不了。
可我不明白，一贯心思透彻的哥哥为何会接下这样的官位？
“阿苑，我与你说过成王败寇之说。先皇昏庸沉迷女色，早已不是一位明君。”
我已然没了理智，根本听不进哥哥与我说的任何一个字：“所以慕容恒雅便是你苏响选的明君？那父亲呢？他为百姓劳苦一生，最终落得一个流放的下场。母亲一生行善积德，你可知道她一头撞死在我面前时死不瞑目？”
我的话显然对苏响有所触动，但他的眼神很快便恢复了坚定：“父亲愚忠一生，也算是圆满。至于母亲，我想她不会怪我的。”
“苏响，我真替母亲不值，你不值得。”
母亲自尽，为的便是逼我想尽一切办法抱住这个儿子。
可苏响却不顾家族仇恨，认贼人为明君，这样的人不值得母亲为其付出生命。
苏响当日便住进了偏殿，我没有再见他。
漏夜慕容恒雅前来，我甚至没有起身迎接，没了任何的礼数。
受了冷待他也没有怪我，心下已然知晓我反常举动的理由：“把你哥哥送到你身边陪你，不好吗？”
“哥哥一直都不愿入仕，你是用了如何的办法让哥哥甘愿为你做这安抚百官的工具？”
一贯不愿入仕的苏家后代认慕容恒雅为明君，这不就是安抚朝堂现状最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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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聪明，竟然能够说服我哥哥为你做这样的事。”
慕容恒雅盯着我许久，随后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我的手：“阿苑，世上很多事本不能全随人愿。不要太执拗于一件事，或许抽身出来再看看，事情也并没有这么糟糕。”
如今的我早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仇恨。
“慕容恒雅，放了我吧。”
父亲已经被救，母亲已然身故，我留在这宫里为的便是求得苏响的平安。
可如今苏响已然投向了慕容恒雅的阵营，根本不需要我在这委曲求全。
这样的日子令人疲惫，我萌生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慕容恒雅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随后摇了摇头：“你还没有替我生下一个孩子。”
“你能威胁我的便只有哥哥，如今你不会让他死，又如何有把我困的住我？”
在慕容恒雅得到我哥哥支持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把控我的条件。不管是死还是走，他都无法将我困在这个宫殿里。
“你就如此确定，我不会反悔杀了苏响吗？”
我抬眸，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你不会。”
得到苏响的支持是慕容恒雅最好的助力，他非但不会让哥哥死，反而会倾尽全力保护哥哥一生平安。
我本以为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为了哥哥的平安，如今看来却如同小丑一般可笑。
“慕容恒雅，若你还念在我们之间仅存的一些情分，那你便放我自由吧。继续留在这，我会死。”
慕容恒雅动容了，他虽不爱我，却也不想我死在这深宫里。
第二日午后哥哥来了，他带来的还有一个盒子：“这是娘亲留给你的。”
娘亲？
我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凤冠。
母亲宠我，即便不满意慕容恒雅这个女婿却还是精心的为我准备了凤冠霞帔，希望我风光大嫁。
只可惜，我不曾有这个福气戴上这名贵的凤冠，只一道圣旨便成了莫名其妙的静妃。
“哥哥送这个来，是希望我与你一样效忠慕容恒雅吗？”
我嗤笑，他拿着母亲的遗物，却为杀母仇人做着事，多么的讽刺。
哥哥轻叹了一口气，在一旁坐下：“早上皇上来过，他与我说你想离开。阿苑我本不想你走，你不曾离开过父母的庇佑，独身在外头太过危险。但皇上与我说，若不让你走，你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既如此，我愿放手让你得到自由。”
头一次，在知晓哥哥为慕容恒雅效力后，我第一次正眼看了他：“哥哥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这？”
“皇上已对我承诺，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哥哥又拿出了另外一个木盒，送到我的面前：“父亲愚忠但却早已预料到这皇朝不会长久，在很早之前他便在鹿城置办了一处别院。这是地契，鹿城气候极好，你可以在这院子里度过剩下的日子。”
我伸手接过盒子，看着里头的地契泣不成声。
父亲明知皇朝会被覆灭，却依旧选择效忠，为了一个忠字，他宁愿付出一切。
“父亲愿意为忠付出一切，可他为何要与母亲一起？母亲此生，太不值得。”
母亲聪颖，她定已经知道父亲效忠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可她明知结果依旧心甘情愿，最终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太不值得。
“阿苑，母亲的死谁都没有想到。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
在泪光中我抱住了哥哥，泣不成声。
有了慕容恒雅的同意，离开皇宫的路变得格外的简单。
哥哥陪着我到了宫门口，看着面前的马车，我有些舍不得：“哥哥，你真的要留下来了？”
“我们只是百姓中小小的一户人家，我留下为的是更多百姓的安乐生活。”
哥哥伸手轻抚我的头发，眼眸中满是温柔：“走了便不要再回来，苏家为百姓付出了太多，总也该有一个人好好的度过这一生。”
“哥哥。”
我又一次抱住了哥哥，脑海中回响着他方才说的话。
总该有一个人好好的度过这一生？
我缓缓地放开哥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苑，别问。”哥哥不愿骗我，也不愿将这件事告诉我。
我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紧紧地抓住哥哥的手：“苏响，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看着我，沉默不语。
在他的眼神中，我已经明白了。
我缓缓的松开手，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他们明明告诉我已经救走了父亲，将他送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园子里，他们……”
我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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