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年关将至，皇城下了一场大雪。
我极爱看雪，在这宫里也关了太长的时间，忍不住便带着枝枝去了御花园。
在御花园中，我再次遇到了蓉贵人。
多日不见，蓉贵人不再如之前那样的光彩照人，脸色倒是显得有些苍白。
见着我，蓉贵人乖乖的朝着我屈膝行礼：“静妃娘娘。”
“蓉贵人。”我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礼。
之前她有心害我孩子的事情我还不曾放下，我与她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我正打算离开，蓉贵人开口喊住了我：“静妃娘娘，我替我之前所做的事，向你致歉。”
面对蓉贵人的致歉，我有些意外。
这件事只有荣太医我和慕容恒雅三人知晓，并没有在宫中宣扬。
蓉贵人本是不必主动向我承认这件事情，她开了口，这件事便更加的奇怪了。
“静妃娘娘或许不知道，皇上已经半月没有来过我这了。即便我眼巴巴的将东西送过去，他也不见我。我知晓他定是因为这件事生了我的气，能否劳烦静妃娘娘替我说句好话，让皇上来看我一眼？”
半月没有去过了？
算算时间，慕容恒雅知晓蓉贵人害我一事刚好是半月前。
我的心微微一暖，转而看向蓉贵人：“作为一个母亲，我无法原谅你。我在慕容恒雅的心中也没有那么重要，无法替你说什么好话。”
蓉贵人轻叹了一口气，垂首一笑：“静妃娘娘可知道，爱一个人有多痛苦？他不来我便想，去了他又不见我。”
蓉贵人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很多年，而我也没有必要将这些话告诉她。
“蓉贵人若是真的想见皇上就自己多去找他吧，我想皇上不会对蓉贵人这么狠心的。”说罢，我便和枝枝一块儿离开了。
慕容恒雅冷落蓉贵人一事，让我久久无法忘怀。
本以为他对于蓉贵人要害我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处置，今日这么想来，倒是我误会了他这么久的时间。
“枝枝，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蓉贵人十分奇怪？”我坐在软榻上，摆弄着面前的蜜饯。
听了我的话，枝枝显然有些疑惑：“奇怪？小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感觉她整个人都没有生气，死气沉沉的感觉。算了不想了，大概是我看错了吧。”我甩甩头不在打算想这些事情，毕竟蓉贵人如何于我也没有多少的关系。
若是我现在知道这是我见蓉贵人的最后一面，或许我会多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吧。
蓉贵人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白雪皑皑中离开了人世，从枝枝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刚醒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蓉贵人，没了？”
据太医所说，蓉贵人是忧郁成疾，最终抑郁而终。
这话，我不太信。
若真是抑郁成疾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可不久之前我见到的蓉贵人明明是容光焕发，满是骄傲的模样。
这样的人，怎么会抑郁而终？
没有任何的理由，我直觉这件事与慕容恒雅有关系。
蓉贵人的离世让这个年过得不太好，慕容恒雅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任人看了都觉得他与蓉贵人伉俪情深。
新年不发丧，蓉贵人被悄然的葬入了皇陵之中。
她离宫的那一日，我作为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陪同慕容恒雅一块儿去送她。
慕容恒雅站在棺材边看了躺在其中的蓉贵人许久，随后才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后，我走上前，看着躺在其中的蓉贵人。
蓉贵人的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就好似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或许离开了，也并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这并不会一个幸福的地方。”
我正打算离开，忽然她的嘴唇吸引了我的主意。尽管她涂着红色的唇，但她的一个嘴角还是透露出了淡淡的紫色。
嘴唇发紫，这是中毒了？
我没有声张，而是眼睁睁看着蓉贵人被好好安葬，将这个秘密永远的尘封在了地下。
送蓉贵人的队伍中，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他身上的一身戎装彰显了他的身份，他就是蓉贵人的父亲—宋岩海。
慕容恒雅能坐上这皇位，也离不开宋岩海。可如今这位曾经驰骋沙场的老人终究也是老了，如今痛失爱女经历人间悲痛，他更是痛不欲生。
蓉贵人离世后的第三日，宋岩海当着众人的面向慕容恒雅辞官，告老还乡。
慕容恒雅答应了，感念他为国付出，赐了他一个侯爷之位，让其去了他的家乡带着他的夫人与小女儿安度晚年。
在我看来，宋岩海比父亲聪明不少。
蓉贵人的死便是在告诉宋岩海，慕容恒雅已经有了动宋家的打算。若是他不主动请辞离开，宋家绝不会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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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岩海便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慕容恒雅动手前，主动交换了兵权，带着妻儿离开了这权力的纠葛之中。
只可惜了蓉贵人，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慕容恒雅为表达自己对蓉贵人的思念，不顾规矩着人在这宫中设了一个灵堂祭奠蓉贵人。
我带着枝枝到的时候，这灵堂中只有两个公公正在烧着纸。
见我进去，他们朝着我行礼：“见过静妃娘娘。”
“不必见礼了，继续忙吧。”我走到灵堂前朝着蓉贵人的牌位略微颔首，拿过一旁的纸钱扔到了火盆中。
我想蓉贵人于慕容恒雅是有真感情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便她知道自己已然被丢弃，她依旧期盼着见她的爱人一面。
只可惜，到最后慕容恒雅都没有去看她一眼。
“天这么冷，怎么到这里了？”
慕容恒雅走了进来，也替蓉贵人烧了纸钱。
“想着蓉贵人死的可怜，便过来看看。”我转头看他，他依旧是一脸憔悴的模样，无人会怀疑他对蓉贵人的感情。
慕容恒雅看着蓉贵人的牌位愣了一会儿，转而对上我的双眸：“走吧，我送你回去。”
“皇上，爱过蓉贵人吗？”
面对我的提问，慕容恒雅眉头轻拧，没有直接回答：“她已经走了，这个问题不重要了。”
“重要，于蓉贵人来说，这是最重要的。”
风风光光进宫来，凄凄惨惨离宫去。
蓉贵人在这宫中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在这留下了她年轻的生命。
面对我的追问，慕容恒雅叹了一口气：“怪就怪她姓宋吧。”
这话虽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其中意思已然清楚。
慕容恒雅转而牵过我的手，拉着我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无人能够确定的说慕容恒雅到底有没有对蓉贵人动过真情，但在他的心中，终究是权势更加的重要。
送我回到宫中，慕容恒雅在软榻上坐着喝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陪着他耗了一会儿，实在困倦便开口请他离开：“皇上，我要睡了。”
“今夜，我不走了。”
慕容恒雅这话，着实让我一惊。
自从我有孕之后，他便不会在这里过夜。每日过来就是坐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
今日却突然说要留下，多少让我有些意外。
两人躺在床上，我有些不习惯，一时倒是睡不着。
“阿苑，若是你我之间没有这些国仇家恨，你会一直爱我吗？”
面对慕容恒雅的问话，我的回答只有沉默。
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曾经的我深爱着慕容恒雅，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可如今的我已然说不清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了。
“若没有这些国仇家恨，我会带着你去一个无人认识你我的地方，买一个小院子，种种花种种菜，生几个孩子。”
“阿苑，你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幸福啊？”
第二日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管前日如何，慕容恒雅都不会影响朝堂之事。
我想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便带着一些东西去了他住的偏殿。
虽说哥哥与我住在同一个宫殿里面，但他每日早出晚归，我又懒得动弹，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进了偏殿，我便看到哥哥正坐在书桌前在看着什么东西。
“哥哥，你在看什么？”我走了过去，将带来的糕点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这糕点味道不错，哥哥用点吧。”
哥哥见我进来，合上了手上的东西，显得有些紧张的模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的举动吸引了我的主意，他手中的纸张更加吸引了我的注意：“想着很久没过来了，便来看看哥哥。”
若我现在开口提问，哥哥自不会告诉我实情。倒不如不动声色，之后再找机会。
“怎么样，这几日我的侄儿可还好？”哥哥拿起了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我伸手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挺好的，最近也没有什么想呕吐的感觉，吃的也挺好的。”
“那便好，这孩子也是让你受苦了。”
我走到软榻边坐了下来，拿起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哥哥这几日看着挺忙的，是有什么差事吗？”
“皇上让我编撰一本书，的确有些忙。”哥哥顺手将那张纸收了起来，起身走到我对面坐了下来，“若是有什么事，你便让枝枝过来找我，我定会好好的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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