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暑气消散的傍晚，我穿着他最喜我穿的衣裙见他，相对于接下来的博弈，我轻微发抖的身体和艰难扶肚子的动作显得无足轻重。

「裴琢，我要见秦枫。」

秦枫，我的小侄子，名字刚刚起好，甚至来不及使用。

裴琢揽我肩膀的手一顿，微蹙着眉，语气淡然。

「等你生下孩子，我自会带你见他。」

「别骗我了，你根本没救他，他早就被你杀了是不是？」

我无法保持冷静，肚子传来的痛和密密麻麻的心痛让我冷汗直流，言语跟着刻薄。

「你就是刽子手，狼心狗肺，我父皇对你有知遇之荣，母后对你视如己出，哥哥对你情同手足。可你呢，不仅领兵谋反，甚至还亲手杀了他们，你不配活着！」

裴琢脸色阴沉得吓人，缓缓俯下身，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插入我眼底。

「我不配活着，那谁配？是你那个表面对我赏识有加，背地里利用我斩杀故乡百姓的父皇；还是你那个表面上对我无微不至，私下里派人挑唆我与其他质子关系，使我遭受排挤冷眼的母后，至于你哥哥，错就错在他不该是太子。」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砸向我，一时间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我瞪大双眼看他，努力从他的眉宇间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证明他在骗我。

「那你当初答应娶我就是为了获取他们信任，从而得到兵权？如今不杀我是为了孩子？」

我声嘶力竭，太痛了，一切都太痛了。

他说的真假我已无力辩驳和证实，此刻的我只想静静睡去，世间纷纷扰扰都与我无关。

「蓁儿，你怎么流血了？醒醒！」

我睁开眼，看向身下一滩逐渐变大的血迹，扬起嘴角：「裴琢，我们都不配活着。」

无视他的喊叫，我伸手抚上肚子，碎骨子的药效发力，生命力随着鲜血流出身体，终于我支撑不住一头栽下去。

我做了个梦，一个面容模糊的小女孩拉着我的手甜甜叫我娘亲，身侧是记忆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少年，前面是父皇母后和哥哥嫂嫂牵着小侄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美好得忍不住掉眼泪。

梦中皆是我渴望的生活，所以我不愿醒来，不愿面对裴琢的怒气和自身的绝望。

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再也不回去了，即使再用力也是徒劳，终究是情深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