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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家庭生活

第2章

第一章 喜上加喜

毛泽东搬进中南海、新中国举行开国大典、毛岸英和刘思齐成婚,一月之内三桩喜事。毛泽东说:喜上加喜。

毛泽东进住中南海

一九四九年九月中旬,北京中南海。

在红霞和绿树的掩映下,在秋风和笑语的伴随中,大门外走来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活泼俊秀的小女孩。中年妇女身穿一套浅色的西装,脚踩一双黑亮的皮鞋,发髻很时髦,打扮得很洋气。小女孩穿着白底带花的连衣裙,头顶扎着两条小辫,白嫩嫩的脸蛋上忽闪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

“妈妈,这是什么地方呀?”小女孩盯着大红门问。

“这是我们的新家!”中年妇女的口音带有胶东味。

“那牌子上是什么字?”小女孩指着大门上方的一个匾额。

“菊香书屋。”

女孩出于好奇,小鸟似的蹦蹦跳跳跑进这个名曰“书屋”而不是屋的北京老式四合院。

中年妇女看到孩子很喜欢这个新家,脸上溢满了欢愉的笑容。

这个中年妇女就是中共主席毛泽东的夫人江青,女孩叫李讷,母女俩刚从苏联回来。出国前,她们还住在京西香山脚下的双清别墅,这是她们头一回走进红墙大院。进入这个风光秀丽、曲径通幽的当年皇家禁苑,而一跃成为丰泽园的女主人,江青的心情无疑是兴奋的,以至忘记了长途旅行后的身体疲惫。

江青原名李云鹤,乳名进孩。生于一九一四年三月,山东诸城人。早年入山东省立实验话剧院学戏,后来到青岛大学担任图书馆管理员。一九三三年二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夏在上海加入中国左翼工作者联盟。一九三五年后她以艺名蓝苹在“中通”、“联华”电影公司当演员。一九三七年秋到延安,进中共中央党校学习。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九日同毛泽东结婚。一九四七年三月随毛泽东转战陕北,任中央纵队直属队协理员。

五个月前,也就是中央机关进驻北平(今北京市)不久,江青就坐上了去东北的火车,辗转沈阳到大连,从那里登上了苏联的飞机。江青说她身体不好,要去莫斯科看病。另外,她还带着女儿李讷到莫斯科做扁桃腺切除手术。

当时,刚刚和平解放的北平有很多大医院,也有很多名医生,但江青却看不上。她执意要去莫斯科看病,也想趁机开开洋荤。她虽然在“远东之纽约、亚洲之巴黎”的大上海呆过,可还从来没有迈出过国门一步,更没有去过久已向往的“老大哥”苏联那里。

经过种种努力,江青终于得以成行。她第一次坐上了富丽堂皇的专机,体验了“第一夫人”的尊荣华贵。到达莫斯科后,她住进了斯大林的高级别墅。

其实,江青无大病。苏联大夫检查后说她除了有点官能性神经过敏之外,并无任何器质性疾病,用不着住院治疗,于是转往疗养院休息。李讷很快做完了扁桃腺切除手术,随江青一起疗养。

苏联政府很看重这位来自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女贵宾,安排她到景色宜人的南方海滨疗养。这对江青来说,从投身延安到进住北平,在穷山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如今,年方三十有五的她,可以尽情地享受荣华富贵,真是苦尽甘来了。

在苏联疗养期间,江青最引以为荣的事,莫过于见到苏联最高领导人斯大林了。

当时,刘少奇正在苏联秘密访问,斯大林不仅接见了毛泽东派来的这位特使,而且也顺便接见了毛泽东的夫人。在宴会上,一阵推杯换盏之后,演员出身的江青大模大样地走到斯大林跟前,手捧酒杯像朗诵台词一般口齿伶俐地说:“我请大家一起举杯,共为斯大林同志的健康干杯!斯大林同志的健康就是我们的幸福……”

听完江青别具一格的祝辞,白发苍苍但依然风度翩翩的斯大林顿时眉开眼笑。他从嘴里抽出烟斗,八字胡往上一翘,盯住风华正茂的江青朗声说:“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健康竟可成为你们的幸福,这恐怕太高抬了!谢谢,谢谢。我也祝愿毛泽东同志健康长寿!”

斯大林举起斟满掺和着红白两种葡萄酒的酒杯,和江青的酒杯轻轻一碰,便倒进他那毛烘烘的嘴巴里……

屈指算来,毛泽东正式搬进中南海还不到一周时间。之前,特别是新政协筹备会议召开以后,他只是偶尔在中南海栖身。对双清别墅情有独钟的毛泽东,在处理完工作只要时间还不算太晚,就尽量不在这个曾经住过皇帝的高门华屋过夜。

两头奔波对于初执牛耳的中共领导人来说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也不利于安全保卫。当时社会治安情况不好,在一次回香山的路上,毛泽东就遇到了敌特投掷手榴弹的险情。尽管毛泽东此时还顾不上考虑在哪里“安营扎寨”,然而第一任北平市市长叶剑英却正式打了报告,敦请中共中央进驻中南海。当毛泽东得知要把皇帝住过的中南海当作自己长久的生活之地时,他的想法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他对封建王朝的农民政权总是跳不出失败周期律抱有高度警惕。

“我不搬,我不做皇帝!这个剑英真固执。”比叶剑英更固执的毛泽东,在叶剑英的一次催问后,有点儿不高兴地对周恩来说。

处事缜密的周恩来很理解新任市长叶剑英的苦衷,知道他是出于对主席安全的考虑,于是从旁相劝,“你还是应该听父母官的,我们毕竟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啊!”

“不听不听,我偏不听。”毛泽东孩子似的执拗着说,“这是原则问题嘛!”

“剑英坚持你进中南海也是个原则问题呀!”

中南海旧称太液池、西海子和西苑,此间的中海、南海与隔桥相望的北海统称三海。这个位居京都心脏占地一千五百亩的红墙大院,是迄今世界上历史最悠久、占地最广大、保存最完整、政治最神秘的一座皇家园林,尽管由于岁月的风化昔日光景不在,但那里的亭榭楼阁依然散发着浓重的历史气息,象征着统治阶级的至高无上。因此,每当提起中南海,深谙中国历史的毛泽东便会联想到那一桩桩前朝旧事,更何况与此相关的记载,总是笼罩着一层不吉不祥的荫翳——

明代嘉靖皇帝在乾清宫遭宫女勒杀险些丧命后,便对紫禁城心存疑悸,于是移驾此苑,从而开启了皇帝长住中南海的先河。

进入清代,中南海几经营修,更显得迤逦秀美,呈现一派“翡翠层楼浮树杪,芙蓉小殿出波心”的景象。自康熙后,清王朝开始在此举行各种礼仪,康、乾两帝还时而流连短栖。晚清的慈禧太后在其“撤帘归政”后,曾挟持当朝皇帝光绪在仪銮殿理政栖止。

辛亥革命后,那位给大清王朝送了终,自己又醉卧龙床重温皇梦的袁世凯,也是在中南海逼迫垂帘听政的隆裕太后颁诏宣统帝退位,继而又上演了洪宪王朝从登基到废止的八十三天滑稽戏。

所以,当中共领袖、中央机关突然有可能和皇宫禁苑发生关系时,毛泽东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尽管他很清楚住不住中南海,和走不走封建王朝那“新桃换旧符”的因循之路并不存在必然的逻辑联系,但他认为起码也得拉开一点距离,不能让老百姓那么快就产生出共产党人千方百计避讳的那种联想啊!

毛泽东是否搬进中南海一事,最终被摆到中央政治局会议的桌面上来了。周恩来对坐在一旁的朱德说:“主席不住进去,我们就不能高枕无忧嘛!”

“对头对头。润之说过‘皮之不存,毛之安焉’,朱毛不能分嘛!”已搬进中南海含合堂的朱总司令表示赞同。

“听人劝,吃饱饭。搬就搬吧!”在众多同志的反复劝说和强烈要求下,毛泽东只好违愿而依,由临时户口改为长住户口,正式搬进了红墙大院中南海。

位于中海西岸与南海北岸的“丰泽园”,顾名思义,那是一个十分吉祥的名字,好像这座古老的建筑就是特意为今日的主人进住而准备的。新主人名“泽东”、字“润之”,这正好契合了古人“泽润生民”的治国之道。他提出的“为人民服务”,更是对“泽润生民”的丰富和发展。由此可见,毛泽东被安置在丰泽园里办公和休息,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似乎只有住进这享有“丰厚恩泽”之地的丰泽园,他才能成为“唐宗宋祖稍逊风骚”的人民领袖。

掩衬于苍松翠柏间的丰泽园庭深廊转,曲径千回,在月光的辉映下越发显得幽雅神秘。进入丰泽园,跨过三座汉白玉石桥,一座坐北朝南的朱红小院便映入眼帘。那里叫“颐年堂”,如今成了毛泽东召开核心会议的地方。从颐年堂往东,穿过一条小走廊,那便是闻名世界的“菊香书屋”。

菊香书屋是一座四面各有五间房子的长方形四合院。院子里有七棵苍劲挺拔的古柏,如同忠于职守的卫兵显得格外凝重和威严。过去院子里摆有一盆盆菊花,皇帝在此吟诗泼墨可嗅到清馨的菊香,故有康熙题联:“庭松不改青葱色,盆菊仍靠清净香”,“菊香书屋”由此而来。这个四合院的位置,基本处于中南海的正中央,是新中国名副其实的心脏。

江青在北房西侧她的卧室里稍事休息后,就开始参观这个新奇而又略显破旧的新家。菊香书屋虽然无法跟她刚住过的斯大林别墅相比,但要比陕北的窑洞好多了。北房叫“紫云轩”,中间的过厅与江青的卧室一墙之隔,也是出入卧室的必经之路。过厅的东侧是两个通间,毛泽东安歇起居都在这里。江青卧室西侧的一间与西厢房相通,是藏书室的一部分。

南房“松寿斋”与北房的结构基本相同。东侧的两间是岸英、岸青的起居室,西侧的两间是毛泽东女儿的住房。中间过厅的南门通南院,北门正对紫云轩。

东厢房中间的过厅是毛泽东一家人用餐的地方,与这个小餐厅相通的北侧两间是毛泽东的办公室,南侧的两间是会客室。

西厢房当中的一间是出入菊香书屋的过道,南侧两间是工作人员的值班室,北侧两间是毛泽东的藏书室。从这些房子里残存的遗物来看,当年皇帝兴建这个书屋未必真的在此藏书阅读,多有附庸风雅之嫌。事实上,也只有酷爱卷帙的毛泽东住进来,它才成为一个充满纸贵墨香的真正的书屋。

江青对院子里的二十间房子逐一进行了参观,最后又来到东厢房,对已坐在藤椅上准备吃饭的毛泽东不无感慨地说:“这个四合院很幽静,也很典雅,要是再摆上几盆菊花就好了,菊香书屋没有菊花名不符实呀!”

“刚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是摆了很多鲜花,有菊花,也有别的好看的花,简直是一个百花争艳的小花园,我也喜欢的不得了。”

“那些花呢?”

“让花房师傅搬走了。”

“为什么?”

“因为到我这里来的人很多,不仅有各地的领导干部,还会有工人、农民的代表。他们过来都是为了看看我,看看我住的地方。如果我这里摆了很多很漂亮的花,那么他们也会上行下效向我看齐,养成这种风气不好呢!”

“还是应该有一些花,不然缺少生气。”江青坚持道。

“我让花匠师傅搬来两盆石榴树、两盆无花果和两盆兰花草,这不很好么,很适合这里的环境。”

“树和花毕竟不一样……”

“我不是不喜欢花,只是摆得太多了不合适呢!好,不说这些了,咱们吃饭。”毛泽东拍拍李讷的小脑袋,“李讷,你坐在我旁边,娇娃坐在你江青妈妈旁边。”

李讷聪明伶俐,天真无邪,甚得家父的喜爱。她常在毛泽东面前撒娇,毛泽东也很有耐心地任其摆布。她曾不止一次地抱着毛泽东的脖子学着大人的口气说:“爸爸,你怎么那么有办法呀,讨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直把毛泽东感染得青春焕发,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娇娇是四个月前从东北来到北平的,当时江青还在苏联。她继承了母亲的天生丽质,身材细挑,肤色白净,而五官、眉毛和脸部轮廓又酷似乃父。全身洋溢着少女的魅力,确实讨人喜欢。当江青第一次看到这个比李讷大三岁的瘦弱小女孩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母性特有的柔情来。

“来,过来,让我看看我的大闺女。”江青在娇娇稚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然而,不知是初次见到江青有点别扭,还是惧怕这个陌生的后妈,娇娇没有喊江青“妈妈”,她什么也没有喊江青,只是神情木讷而又怯生生地望着她。

毛泽东见江青的脸上有了愠色,就马上端起酒杯打圆场:“今天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喝杯喜酒。所谓喜酒,一是庆祝我们乔迁之喜,二是为你们江青妈妈和李讷妹妹接风洗尘,三是岸英和思齐正在筹办婚事,也为他们祝贺一下。来,我先喝下这杯酒。”

江青的脸上多云转晴,她用胳膊肘碰一下身边的李云露:“姐,你也喝一杯。”说完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云露是江青同父异母的姐姐,比江青年长十岁。姐妹俩长得很相像,脸形、眉眼、鼻子都像她们的父亲。在父亲李德文死后,已经出嫁的李云露姊代父职,把江青扶养成人。她是那种黎明即起、洒扫庭除很传统的女人。去年十二月,江青把她们孤儿寡母接来同住,让她帮助料理家务。

孩子们不喝酒,便像舞枪弄棒的侠客挥动着手中的筷子,不停地夹菜吃饭。

李讷吃了几口饭,突然发现一直照看她的韩桂馨不在场,就放下筷子问:“小韩阿姨呢?”

“哦,你的小韩阿姨住进了医院,她要生娃娃了!”毛泽东说完,把手里的筷子伸向一块红烧肉……

江青在开国大典上吃了闭门羹

菊香书屋的东厢房烟雾缭绕,墨香四溢。毛泽东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抽烟,一边翻阅线装书。这是太史公司马迁写的《史记》,毛泽东想从古往今来帝王将相的成败得失中感悟出一些东西。作为一代鉴古知今的大政治家,他非常熟悉“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这句古训。

李银桥风风火火地闯进毛泽东办公室,迎面看到沙发上摆着一匹黄呢子布料。毛泽东见李银桥进来就放下书本,关切地问:“银桥,小韩生了没有?”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李银桥乐得合不拢嘴。

“恭喜你,银桥,你也当上爸爸了。”毛泽东高兴地问,“在哪家医院生的?”

“北平医院。”

“起名字了吗?”

“起了,是小韩起的,叫‘卓伟’。卓越的卓,伟大的伟。”

“李卓伟——好,很响亮,有气势。”毛泽东又说,“你转告小韩,让她好好休息。这几天,你要多陪陪她。”

李银桥说:“王师傅到了,是不是让他进来?”

“那好。”毛泽东把桌子上的文件归拢一下。

王师傅是北京王府井私营服装店的著名裁缝师王子清,五十来岁,个头不高,稍微有点驼背,身体微胖,长得很福态。据说他曾留学法国专修服装设计,算是行家里手了。今天李银桥把他接到中南海,是想请他为毛泽东量身做衣。

毛泽东握住王子清的手热情地说:“王师傅,辛苦你啦!”

王子清是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激动得无所适从,只是连声重复道:“不辛苦,不辛苦……”

毛泽东见王子清手拿皮尺准备给他量身,就说:“稍微宽大些,不要做瘦了。”

“好的。”王子清一边拉扯尺子一边回答。

毛泽东伸出两只胳膊,看着正在给他测量胸围的王子清说:“其实,衣服还是有几件,只是穿着旧衣服参加典礼不太合适,那一天是咱们中国人民大喜的日子,应该换上新衣服呢!”

“主席也该做身新衣服了……”

一向节俭的毛泽东这次终于同意为自己制作一套新衣了,那是准备在开国大典上穿的礼服。毛泽东就是这样一个人,衣着随便,十分朴素,有时为了礼节也不得不简单包装一下。不过那只是外表,内里绝对不变。

毛泽东在思想上拥有高山大海般的财富,他是精神世界中的富翁,但在经济上却是个无产者。李银桥送走了王子清,就好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心里无比的欣慰和轻松。这时,他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住在双清别墅的毛泽东,要进城拜会年长自己两旬的民主人士张澜,为表示对这位忘年交的尊重,他吩咐李银桥帮他找件好些的衣服换上。可是李银桥在他所有的“存货”里翻了又翻找了又找,竟然挑不出一件不破或者没有补丁的衣服。

李银桥对毛泽东说:“主席,咱们真是穷秀才进京赶考来了,连一件象样的行头都没有。”

“历来纨绔子弟都考不出好成绩,安贫者能成事,嚼得菜根,百事可做。别看我们穷,但穷则思变,一定能考出好成绩。”毛泽东笑着说。

“现在做衣服也来不及了,要不我向谁借一件?”

“不用了!衣服有补丁不要紧,笑破不笑补嘛,整齐干净就行!张老先生是贤达之士,不会笑话我们的。”

就这样,毛泽东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接见了张澜,以后又穿着它接见了沈钧儒、李济深、郭沫若、陈叔通……

李银桥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我们共产党人打下天下坐了江山,共产党的主席竟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

没过几天,王子清又来中南海为毛泽东试衣服样。毛泽东对穿戴不挑剔,合身就行,所以衣服很快就做好了。

毛泽东做了一身中山装和一顶帽子,衣服做得很合体,看来这位王大裁缝师果然名不虚传。毛泽东选择这种深黄色的衣料,大概与他多年的戎马生涯有关。虽说这套军装式的礼服比袁世凯登基时穿的那套织金绣银的龙袍廉价多了,但它穿在高大魁梧的毛泽东身上,却使他显得更加精神焕发,更加魅力无比。

在做衣服的同时,还给毛泽东做了一双棕褐色皮鞋。这双软胶底的牛皮鞋很适合他那又宽又厚的农民所特有的大脚,其色彩则象征着大地的本色,给人以踏实稳重的感觉。这棕褐色的皮鞋和深黄色的衣服搭配,竟是那么的和谐并富有深意。

毛泽东和他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们一样,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了。他们和全国人民一道,怀着“万事俱备、只待良辰”的迫切心情,等待着新中国诞生这一盛大节日的到来。

下午一点了,值班室的电铃还没有响,这表明毛泽东仍在睡觉。长期的战争生活,使毛泽东养成了夜晚工作、白天休息的习惯。可是,今天是十月一日,下午三时要举行开国大典,主席是不是还没有醒酒?不会的!在昨晚的宴会上,酒量没有烟瘾大的毛泽东虽然一口气喝下十几杯白酒,可卫士们都知道那是用白开水特制的“茅台酒”……不能再等了,如果耽误了时间,那可要犯历史性错误,李银桥大步闯进紫云轩。

“主席,您醒醒,主席……”李银桥站在床头轻轻叫了两声。

毛泽东睁开眼,见是李银桥,便“哦”的一声做了个深呼吸,侧了一下身子。

“一点多了,该准备准备了。”李银桥伸手搀扶毛泽东,然后将毛巾被叠放在床头,又将枕头垫在毛巾被下面,让毛泽东依着床栏坐起来。

“这么快呀?我感觉才刚刚躺下。”毛泽东背依床栏揉着眼睛说。

“可不,你睡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嘛!”李银桥沏了一杯龙井茶放在床头柜上。

毛泽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随即抓起放在床上的报纸看了起来。只见头版上有一篇报道:昨日,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人民英雄纪念碑奠基典礼,毛泽东主席宣读碑文,并亲自执铣铲土……

李银桥知道毛泽东睡醒后不会马上下床,习惯在床上呆一小段时间,抽烟饮茶,读书看报,然后才会下床去漱口、洗脸、吃饭。今天是非同寻常的日子,毛泽东要参加举世瞩目的旷世盛典,但他依然不改这一生活习惯。

站在一旁卡着时间的李银桥终于打断了毛泽东看报:“主席,都一点半了。”

“嗯……”毛泽东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报纸,一边下床一边说,“银桥啊,把我新做的那身衣服拿来,还有那双皮鞋。”

这天的天安门广场披着节日的盛装,特别是城楼上的八盏大红宫灯更加引人注目。城楼重檐中间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礼”的横幅标语,观礼台下的城墙中间悬挂着毛泽东的巨幅画像,两侧分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央人民政府万岁”的标语口号,城楼东西两端各插着四面红旗。天安门前的广场上有三十万衣着整洁的群众,红旗林立,歌声嘹亮,古老的天安门城楼焕发出勃勃生机。

下午三点整,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健步登上天安门城楼。毛泽东在城楼中间的休息大厅坐下后,边从衣兜里掏烟边和大家打招呼:“大家都累了吧?你们喝茶,我抽支烟。少奇,你也来一支。”

刘少奇从毛泽东手里接过烟,看了看牌子:“三五烟,洋货呀,是战利品吧?”

“我们有一个很好的运输大队长呢!他不仅为我们提供枪炮子弹,还提供‘鬼子烟’,不吸对不起蒋委员长哟!”

“既然送来了,我们就统统收下,还不用打收条,何乐而不为呢!” 沉醉于希冀和遐想的刘少奇向四周扫视一下,然后把烟点着说,“在下面看不大,上来一看还真不小,这个城门楼修得满雄伟嘛!”

城墙和城楼一样雄伟壮观,只是那股护城时的霸气已不再咄咄逼人,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力量和能量承托着那满墙的野草杂木,让它们攀附着尽情生长,放释绿色的生命。

毛泽东吐出一口烟雾:“这个城门楼初建于明朝永乐年间,原来叫承天门,它是明清两代皇城的正门。你们看,站在这里不仅能看到冷兵器时代的城墙垛口,还能看到有‘九天阊阖’之感的层层宫阙哩!”

“这城楼上共有大红柱子六十根,按照中国习惯的说法‘六十’为一干支,即周而复始之意。”周恩来盯着一根如水桶粗的木柱若有所思地说。

“周而复始,好啊!”毛泽东感慨道,“周而复始,轮流坐庄,总算轮到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啦!”

朱德温文尔雅地呷上一口茶,微笑着说:“过去的皇帝只会铺张浪费,不会为人民做事。他建了那么大的一座宫殿,还搞了个这么高的城门楼,这得花掉老百姓多少钱呀!”

“他给我们今天的庆典活动准备了一个场地呢,也算是为老百姓做了一点好事!”宽容大度的毛泽东接着说,“你们不要小看这个城门楼,它将是一个新时代来临的标志呢!”

整个休息大厅洋溢着开心悦意的朗朗笑声和肺腑相通的共鸣语言,气氛非常融洽。

待中央领导人全部就位后,林伯渠秘书长宣布大典开始。按事先拟定的程序:一是国家主席宣读政府公告;二是升国旗放礼炮奏乐;三是阅兵式;四是游行;五是观看礼花。

毛泽东带着充满强烈民族自豪感的神情走到麦克风前,环视一下洪涛翻卷般的广场,然后将肩膀和胸脯微微挺起,以他那高亢激越的湖南乡音向数十万群众,向全国,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

广场上一片欢腾,热烈的掌声、激昂的口号声经久不息。

十八年前,毛泽东在江西瑞金宣告成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于是他便有了“主席”这个终生不改的称谓。从那时起,在他的领导下,中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政府,几千年来由人民当家做主的梦想,今天变成了现实!

年过半百的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连续站了好几个小时,他不时地调整一下站姿,以保持自己的体力。经周恩来再三劝说,他才走进休息厅坐下来,一边吸烟,一边和战友们交谈。然而,李银桥刚把水杯放在毛泽东面前,周恩来又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主席,游行的群众看不到你都停止不前了,看来你还得继续站下去。”

毛泽东再次感受到了人民的力量:昔日他们可以为民主、为自由在天安门前愤怒呐喊;而今天,同是这些可爱的人民,他们又是如此忘情地为自己的政府、自己的领袖欢呼雀跃!这正好契合了水可载舟也可覆舟的那句老话!

开国大典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一侧入口处,哨兵突然发现有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旁若无人地直往里闯。由于这个入口处直通天安门观礼台,而她既未佩带观礼证,也无代表证,因此哨兵毫不客气地将她拦住。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那人不但不接受哨兵的检查,反而责备起哨兵来了:“你有什么权力看我的证件,我是中南海办公室主任,我要到主席那里去。”

“根据上级规定,没有证件,一律不准入内。”

“你不认识我,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那人用斜视的目光狠狠啄了哨兵一眼。

“请您稍等,我们的负责人很快就会过来。”哨兵挥一挥手,“喂,请您往后站,让这位同志先过去。”

担任天安门外围警卫任务的一大队副政委骆骥闻讯赶来。他抬头一看,不由得心头一紧:我的妈呀,这不是主席的夫人吗?虽说有十几年没见面了,那岁月的风沙不但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把她淘洗得更加光彩照人了。

骆骥在上海从事抗日救亡宣传工作时就认识江青,那时她还是电影演员蓝苹,曾在一次赈灾集会上露过面。不过那时她还没有这么厉害的口气,也没有这么厉害的目光。真是山不转水转,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骆骥向哨兵问明情况后,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于是向开国大典安全保卫工作总指挥、公安部长罗瑞卿请示。罗瑞卿听完只说了四个字:“照章办事!”

为了确保开国大典的顺利进行,安全警卫规定的第一条就明确写道:不论是谁,不论职务多高,没有证件一律不准放行。罗瑞卿的话很快转达过来,有了尚方宝剑,“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哨兵越发威严,再也不去理会这个“中南海办公室主任”了,他们把她晾在一边,更不让她进去。江青万般无奈,只得怏怏而去。

轰,轰,轰……

“一响、二响、三响……姐姐,一共二十八响。”李讷数着从天安门广场传来的礼炮声。

毛泽东的两个女儿和江青一样都没有资格上天安门参加典礼仪式,她们和中南海里的小朋友爬上了新华门和东便门之间与那段围墙几乎一样高的“垃圾山”,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长安街观望。

“阅兵开始了,你们看,大部队开过来了!”不知是哪个孩子惊叫一声。

大家的目光赶快顺着长安街往东移动,只见受阅部队由站在指挥车上的聂荣臻率领,在“八一”军旗的指引下,海军部队为前导,四个师的部队以连为单位列成方阵,正步调整齐地向这边走来。步兵师、炮兵师、战车师、骑兵师的方阵在人民解放军进行曲的军乐声中,一个序列一个序列地从孩子们的眼前通过。

这时,由十七架飞机组成的空军编队从头顶呼啸而过,孩子们仰起小脑袋,一边说“看到了看到了,这是我们的飞机!”一边向机群挥动着手臂,挥舞着头巾和帽子,近似疯狂的欢呼着、跳跃着。

三军方阵过后便是由各界群众组成的欢庆队伍,他们一边行走,一边发自内心地高呼: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李讷伸手拽了一下娇娇:“姐姐,你听,他们在喊爸爸万岁……”

横贯古都心脏的长安街上,在南北两侧的人行道旁,各竖起一排高大而坚固的钢质灯座,如巨大的手臂将硕大的球形灯泡举向高空。每个灯座的顶端,簇集着十来个炽亮的大灯泡,把十里长街照得宛如白昼,给节日的夜晚增添了火热的气氛。

天安门广场上,围成一团团、一簇簇穿着节日盛装的群众。这些群众在锣鼓声中和管弦乐的伴奏下,舞动着、旋转着、歌唱着。金水桥下,波平如镜,映出满天彩灯,红色金鱼拍打着水面与人同欢共乐,争观人间盛况。

马恩列斯的画像立在广场北侧的路旁,位于恩格斯和列宁像中间稍退南侧的孙中山画像,与天安门上悬挂着的毛泽东画像遥遥相望,这六幅巨大画像都带着深情的微笑,与人们共同欢度这大典之夜,共同观看节日的焰火。

十月的夜晚有些凉了,毛泽东添了一件旧毛衣,在跟他来“开开眼界”的儿女们的簇拥下,坐在轻便藤椅上观看焰火。他在享受着人间最美好的天伦之乐,体会着江山初定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江青也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她和王光美站在一起,不时往广场上指指点点,领略人民翻身作主后的喜悦。

一声轰鸣,地动山摇,天安门上空顿时呈现火树银花。五颜六色的焰火,千姿百态的礼花,是那样的绚丽,那样的娇美,那样的耀人眼目。

“爸爸,快看,那是什么花呀?”李讷指着空中的焰火朝毛泽东喊道。

“这一簇更好看!爸爸,它叫什么花?”不等毛泽东回答,娇娇又问。

孩子们见父亲也说不上来,就随便给起了一个相象的名字。毛泽东就点点头说:“对,像……”

人逢喜事精神爽,毛泽东没有一丝倦意。他点燃一支烟,烟雾从嘴角飘逸而出,如缕缕思绪慢慢散开。他仰视着夜空,满天的“菊花”竞相开放,把广场辉映得一片金黄。“战地黄花分外香”,此情此景,令他想起了过去艰苦的历程和来之不易的胜利。中国有句俗语:“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然而,毛泽东这样一位教书先生却在三十多年的奋斗之后,终于成功了。

城楼和广场上再度呈现下午游行时的激动场面,欢呼声、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李讷对毛泽东说:“爸爸,人民喊你万岁,你喊人民万岁,真有意思!”

“这样才对得起人民啊!两千年前孔夫子就说过: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毛泽东突然想起即将过门的儿媳妇,于是问他的大女儿,“娇娃,你看到思齐了没有?”

“没有。她可能和大哥在广场上跳舞呢!”

“哦……”毛泽东向澎湃如潮的广场望去。

毛家办了一个非常简朴的婚礼

春华秋实,院子里的两盆石榴熟了。这两棵石榴树结果特别密,长得特别大,被秋风一吹,青铜色的石榴皮胀得裂开了,露出一颗颗宝石般的籽儿。“榴开百子”是个大吉大利的好兆头,预示着这个院子里又有喜事了。

开国大典后的一天下午,当毛岸英兴高采烈地走进紫云轩时,他的父亲和江青正在商量他的婚事。毛泽东打量着走进来的儿子,不禁想起了原配夫人杨开慧,要是她还健在的话,知道儿子就要结婚了,儿媳妇就是她的老战友刘谦初和张文秋的女儿,那不知该有多高兴呢!毛泽东招了招手,让儿子往他身边坐近些。

“思齐没来?”江青关切地问。

“思齐学习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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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笑着说:“大了,也知道用功了。”

江青扭过头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三年前,我给岸英介绍的那个女孩是大学生,比岸英小六岁,人也长得漂亮,偏偏不合岸英的眼光。要不是她的出身差一点,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毛泽东打断江青的话,十分动情地说:“岸英,你和思齐的婚事我同意。”

看着岸英满脸喜悦的样子,毛泽东想起在西柏坡的时候,儿子提出要和不满十八岁的刘思齐结婚,当即被自己毫不容情地阻拦了,他要儿子严格遵守中国共产党制定的婚姻法,弄得儿子和思齐两人心里都很别扭。现在,思齐已到了结婚的法定年龄,自己没有理由再阻拦了。

毛泽东是了解儿子的,也知道刘思齐是革命烈士的后代。那还是一九三八年初春的一个晚上,毛泽东在延安中央大礼堂观看话剧《弃儿》。当演到一对革命夫妻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寒风中奔走呼喊着妈妈时,被剧情感染的毛泽东突然联想到自己的孩子。他的三个儿子在杨开慧牺牲后曾流落他乡,其中最小的儿子岸龙再也没有回到他的身旁。看着这样的剧情,父爱的情怀在毛泽东心头鼓荡,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小演员,脑海里不断幻化出儿子们饥寒交迫流浪街头的惨状……

闭幕了,毛泽东把小演员叫到身边,抚摸着她的头,亲切地问她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父母亲是谁?当得知这个七岁的小女孩叫刘思齐,是老战友刘谦初和张文秋的孩子时,毛泽东激动地说,谦初同志为革命牺牲了,这是烈士的后代,我们有责任好好教育抚养她。并说刘思齐不是“弃儿”,是革命的宝贝,要认她作干女儿。

这是毛家的第一桩喜事,也是毛泽东第一次做公公,他怎能不为之兴奋呢!江青也显得非常高兴,这位当年任教于鲁艺学校曾和刘思齐同台演出并扮演“弃儿”妈妈的年轻女性,没想到十年后居然成了刘思齐的婆婆。

“这是喜上加喜,要好好操办一下。可我的时间却不多,就靠你们两个张罗喽!你和思齐好好商量一下,还应该去征求你张妈妈的意见。”毛泽东慈祥的脸上带有几分疼爱。

“爸爸,我和思齐商量过了,婚事越简单越好。我们都有随身的衣裳,也有现成的被褥,把它们拆洗一下,搬到一起就行了,不需要再花钱置办什么东西。”

“好啊,看来你是记住了我在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毛泽东又说,“不过,你们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这样吧,我请大家吃顿饭,你们想请谁就请谁。你跟思齐的妈妈说,她也不要花太多的钱,更不要另办酒席,她想请谁都过来,一起喝杯喜酒,热闹热闹!”

毛岸英没料到父亲对自己的婚事想得这么周全,就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毛泽东:“张妈妈列了一个名单,我和思齐都同意,请爸爸过目。”

毛泽东接过名单,只见上面用小楷恭敬地写道:

董必武和夫人何莲芝

任弼时和夫人陈琮英

谢觉哉和夫人王定国

陈瑾昆和夫人梁淑华

邓颖超大姐

康克清大姐

王光美同志

看完这个短短几行字的名单,毛泽东笑了:“你的这位丈母娘啊,还是个重女轻男的女权主义者嘞!你看,她请邓颖超同志不请恩来,请康克清同志不请朱老总,请王光美同志不请少奇,这不成心要我毛泽东得罪人嘛!”

岸英忙作解释:“我问过张妈妈,她说总理、总司令和刘叔叔是国家领导人,自己的女儿结婚,惊动他们不敢当。”

“这可不公平啊!”毛泽东指着纸条说,“董老、谢老、陈老和弼时同志也都是中央领导,她不是都请了吗?”

“张妈妈说,董伯伯是她的老师,谢伯伯、陈伯伯是她的直接上级,任叔叔很早就认识思齐的爸爸,可谓老领导。至于邓妈妈、康妈妈、王阿姨,都和她有着多年的友情,她们还一直为我和思齐的婚事操心,当然都应该请来。”

毛泽东听罢,浓眉舒展:“好啊,你张妈妈说得也有道理,我悉听尊便。不过,她请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该我来请啰!”

于是他走向书桌,开始一个一个地填写喜贴:

兹定于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五日(星期六)下午三时,在中南海丰泽园为小儿岸英和思齐完婚,谨具薄酌。恭请周恩来、邓颖超同志。

全福

毛泽东敬邀

毛泽东把写给周恩来、朱德、刘少奇等同志的一张张喜贴交给岸英,同时交代:“弼时同志患高血压,中央安排他养病,我看就不要惊动他了。”

说到这里,毛泽东看了看侍卫在侧的李银桥,又对岸英说:“还要请你李叔叔,不过小韩阿姨刚生了伢子,来不了呢!她现在带着伢子回香山了,你们婚后可以带上喜糖去看看她。”

“我和思齐一定去。”毛岸英一边答应着,一边对李银桥说,“结婚那天,请李叔一定光临。”

“好,一定,我一定参加你们的婚礼,代表小韩给你们贺喜!”李银桥爽快地答应了。

吃晚饭的时候,娇娇和李讷从学校回来了,毛岸青也从单位下班了。看到儿女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毛泽东好不高兴。

岸英、岸青和娇娇喜欢用俄语交谈,只是改掉了毛泽东一向反感的耸肩、摇头、摆手等西方人惯用的动作。毛泽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咿哩哇啦地讲个不停,一时兴起,也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之中。他用英语抑扬顿挫地说:“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你们在说什么?)”

娇娇赶忙解释:“我们在讨论中餐好吃还是西餐好吃!”

毛泽东略作沉思,然后慢条斯理地说:“Chinese food is very good.Chinese food is soft,hot and rich,western food is raw,cold and tough.We will come to have Chinese food!(中餐好吃。中餐软热适中,而且品种丰富;西餐又硬又凉。我们都来吃中餐!)”

“哇,爸爸的英语好棒哟!”听毛泽东讲英语,他们兄妹几个都感到惊奇。

江青说:“在延安时,你爸爸就开始学英语了。转战陕北期间,尽管环境恶劣,可你爸爸仍然没有间断过学英语。我不太懂英语,但听起来还是蛮流利的。现在咱们全家人可以讲三国语言了。”

“英语和俄语不是两种外语吗,怎么又成了三国语言了呢?”娇娇不解地问。

“你现在讲的是哪一国话?”经岸英这么一提示,大家都笑了。

毛泽东一边吃饭一边用脚拍打着地板说:“我学英语除了研究语言、用英语和汉语作比较外,主要是想了解外国情况。如有机会,我还想学点日语。”

毛岸英敬佩地说:“爸爸学习的精神真好,对我们也是一个鼓励和推动呀!”

毛泽东看了一眼大女儿:“我的英语水平,远不如娇娃的俄语水平高,不如她讲得流利。你们年轻人能专门学习外语,我要是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如果我能听懂英语,看懂英文报纸、刊物和书籍,把自己要讲的意思都用英语表达出来就好啰!”

“爸爸,‘恭喜’这个词在英语里怎么说?”李讷端起碗扒了一口饭,从她的嘴角掉下几颗米粒。

“康古莱楚莱森斯(congratulations)。” 毛泽东捡起李讷掉在桌上的米粒送进自己嘴里,然后说,“为么事又问‘恭喜’的英语说法呀?”

“大哥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要用英语来祝贺新郎官和新娘子:康古莱楚莱森斯!”

“好好好,毛家要举办一个中西合璧的婚礼……”毛泽东哈哈大笑。

晚餐的热烈气氛达到了高潮,餐厅里一派欢腾,碰杯声、欢笑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娇娇放下酒杯,瞥了一眼毛岸青,笑着说:“大哥结婚了,二哥要加油哟!”

毛岸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毛岸青回国后,在中宣部马列著作编译室从事翻译工作。因为他的俄文功底深,翻译能力很强,事业上可谓一帆风顺,但在个人问题上却很不如意。早在苏联学习期间,一些热情洋溢、感情奔放的俄罗斯姑娘追求过他,但他不想同外国人通婚。回到哈尔滨时,也有不少东北大姑娘围着他转,可他感到都不大合适。所以直到现在,尚未找到心仪的女友。

这时毛泽东语重心长地说:“岸青啊,你谈恋爱找对象,就不要说你是毛泽东的儿子嘛!你就说你是中宣部的翻译,不是很好嘛!我劝你找一个工人或农民出身的人,这对你可能还有些帮助。你要求条件高了,人家的能力强,看不起你,那就不好了。整天不愉快生闷气,那还有什么意思呀!”

十月十五日,是毛岸英和刘思齐结婚的大喜日子,可是全国第一次公安工作会议恰巧也在这一天召开。刚刚担任共和国主席的毛泽东先去参加会议,并在会上作了重要指示。会议一结束,他就匆匆赶回菊香书屋为儿子操办喜事。

下午三点,毛岸英用自行车把刚刚放学的刘思齐接到中南海,两位新人荣光焕发,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气。毛岸英穿的是他平常参加外事时穿的衣服,刘思齐上身穿着灯芯绒外衣,下身的裤子是半新的,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方口布鞋。

菊香书屋的西厢房摆了两桌酒席,毛泽东坐下来热情地与各位客人打招呼:“你们几位的孩子不知结婚了没有?”

坐在近前的谢觉哉答道:“我的儿子早就结婚了,孙子都七八岁了!”

“谢老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可喜可贺!可我的儿子今天才结婚,看来我这个做爸爸的没有尽到责任呀!与谢老相比,我是落后啰!”

谢觉哉忙说:“不是主席落后,而是您忙于国家大事,没有时间操心家务事。我们没有像主席那样为国家大事操心,是我们落后啦!”

“谢老过谦了。国事你没少出力,家事也没有耽误,难得两全齐美啊!”毛泽东夹起一块腊肉送到谢觉哉的碗里,“尝尝,比你在延安送给我的腊肉怎么样……”

年过半百为儿子操办婚事,毛泽东的心情无疑是兴奋和满足的。他举杯走到张文秋面前,感谢亲家母教育了思齐这个好孩子,并为岸英和思齐的幸福干杯;张文秋则感谢主席在百忙之中为孩子们的婚事操劳费心,并说思齐年幼不懂事,希望主席多批评指教。

由于刘思齐曾与刘少奇的前妻王前同在一个学校学习过,因此刘少奇对刘思齐比较熟悉。他举起酒杯给毛泽东敬酒:“主席,思齐配岸英,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恭喜你找了一个好儿媳啊!”

毛泽东含笑而答:“少奇啊,你们都姓刘,你是思齐的娘家人呢!”

王光美接着说:“是呀,岸英和思齐结婚,我们都高兴的不得了。现在全国都在讲节约,我把少奇访苏时给我买的裙子送给新娘子,意思意思。”

刘思齐含羞带笑地说:“谢谢王阿姨和刘叔叔!”

毛泽东的大手往饭桌上一挥:“这喜酒和饭菜,是岸英自己张罗的,节约了可以表扬,浪费了就要批评啊!”

“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江青马上以女主人的身份说:“是这样的,我们作父母的一点也没有干涉他。不是吗?主席忙得刚开完会,还没休息就过来给他们主持婚礼啦!”

朱德带着慈祥的微笑说:“岸英和思齐年轻懂事,是主席培育出来的好娃子,很对,很对!”

康克清接着丈夫的话说:“岸英结婚,我们遵照主席的指示,要简单办婚事,我和蔡畅两人送你俩一对枕套做纪念。料子是布的,你们可不要嫌弃哟!”

毛岸英笑答:“谢谢康妈妈、蔡妈妈,我们一定爱惜着用。”

作为全国妇联主席的蔡畅说话时没有忘记她的职责:“新中国刚刚成立,你们就带了一个好头,新娘子不坐花轿,不用拜堂,娘家没有陪嫁,婆家也没有准备多少东西,这真是移风易俗的好典范。可见这对新人真懂事,应该表扬。”

“当然要表扬啰!主席长子结婚,是件大事,既不能浪费国家财物,又要使大家快快乐乐。”邓颖超站起来祝酒,“我代表恩来敬小两口一杯喜酒,祝你们早生贵子,给主席增添第三代儿郎。”

刘思齐大羞,毛岸英笑嘻嘻的。

当酒阑人散,毛岸英和刘思齐向父亲告辞的时候,毛泽东手捧一件黑呢子大衣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他满怀深情地说:“你们结婚了,我很高兴,可我又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们,就把这件大衣送给你们吧,略表心意。白天可以穿在身上,晚上又可以当被子盖,也算爸爸送了礼物给你们了……”

“谢谢爸爸。”毛岸英和刘思齐像接受一份遗产似的郑重地说。

“告诉你们,这既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大衣,又是一件纪念品。这是我赴重庆与蒋介石谈判时穿的大衣,虽然不是新的,倒也有点历史意义。”毛泽东说完将大衣递给刘思齐。

“谢谢爸爸给我们这么珍贵的礼物!”刘思齐再次道谢。

毛泽东语重心长地说:“今天,你们结婚了。结婚等于成家,但成家不等于立业。以后的路怎么走,就靠你们自己了。我希望你们读一读《触龙说赵太后》,这是《战国策》里的一篇文章。”

毛岸英答道:“请爸爸放心,我们一定会读。”

毛泽东点点头说:“要记住文章中子义最后说的那句话,‘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呼?’这就是说,你要想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就得脚踏实地埋头苦干……”

婚礼结束后,小两口抱着毛泽东送给的珍贵礼物回到他们的新房,毛岸英低头对刘思齐说:“你看,爸爸既当严父,又当慈母,真不容易啊!回想起我俩的婚事,也够让他老人家操心的了。”

“我发现爸爸真心疼你,就是不露于表面,对你又不溺爱,总是严格要求,真不容易。你刚回国就叫你当农民,又叫你参加土改,如今叫你当翻译,将来肯定又会叫你学个什么的,到那时你就是全才了。将来你要是有了一官半职,可不能把我忘了啊,要带着我一块去呀!”

“当然当然,俗话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何况你还是如花似玉的新娘子,我怎能舍得离开你呢!”毛岸英握着刘思齐的手,吻着刘思齐的脸。

双人床上,并排摆着一对儿枕头,比翼双飞的鸟儿似的。

灯灭了,窗外的月光一下子溜进屋来,悄无声息地窥视着刘思齐的脸膛。只见她面如香山的红叶,羞答答的……

毛娇娇不肯叫江青妈妈

忙完了喜事,喜气洋洋的江青拉着孩子们去游湖荡舟。

由中海和南海组成的中南海,有七百亩湖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感叹号,“!”的上部是中海,下端是南海。

阳光洒在南海的水面上,灿烂的金波在不停地闪动。小鸟点水一掠而过,又飞上蓝天。清风吹拂,垂柳的枝条如少女的发丝轻轻飘洒,使这里的湖光倒影愈发浪漫多姿。靠在南海岸边的小木船不停地摇晃身子,像一个顽童在召唤他的小伙伴。

“李讷站稳,到妈妈这边来。娇娇,你扶着博文,小心!” 江青一手抓住船舷,一手指向瀛台,“往那边划!”

小船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漂移,李讷对李云露的儿子说:“博文,真好玩,你敢下去摸鱼吗?”

“敢,有什么不敢,我这就跳下去给你看看!”

“不许胡闹!甭看这里的水不深,可水底都是烂泥巴,会淹死人的。”江青瞅了李讷一眼,“你不要没大没小地叫他名字,他是你姨妈的宝贝,你该叫他姨哥呢!”

李讷说:“前两天,我和姐姐还有秉德、燕燕、二娃子在海边捞了很多小笨鱼、小笨虾,她们把活蹦乱跳的鱼虾送到了咱家,说要和爸爸一块吃饭。那天餐桌上除了一盆新鲜的鱼汤外,还有苦瓜和别的蔬菜。那鱼汤好香哟!爸爸见我们谁都不肯吃苦瓜,就批评说:从小要学会吃苦,不然长大了没有出息。”

“你爸爸说得对,先苦后甜,苦尽甘来嘛!妈妈小时候就吃了不少苦,也吃了不少气。三十年代在上海,剧联要我演《娜拉》,可好多人都瞧不起我。娜拉是我一直钦佩的女性,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演好这个角色,不能让他们看笑话。于是我就头悬梁锥刺股地刻苦研读剧本,天刚朦朦亮就爬起来吊嗓子。工夫不负有心人,结果我一举成名。”具有娜拉一样叛逆精神的江青跷起了兰花指,自鸣得意地说,“我在上海是一流演员呀!当然这不是我的主要工作,我做的是革命工作,地下党,领导工人运动。”

李讷知道,她母亲的谈话内容总是离不开唱戏,就连打谜语往往也与唱戏有关。有一次她出过这样一个谜语:日行千里不出房,有文有武有君王,亲生儿子不同姓,恩爱夫妻不同床。李讷见大家都猜不出来,就撒娇道:“妈妈出的这条谜语呀,我闭上眼睛也能猜得出来,它肯定又是‘唱戏’。”

李讷见母亲眉飞色舞地津津乐道,就翻起眼皮问:“妈妈,娜拉是什么人?”

“娜拉是话剧《玩偶之家》里的一个女人,她为救治丈夫的病,瞒着丈夫模仿她父亲的签字向人借钱。没想到她的丈夫发觉后,担心这种触犯法律的行为会损害自己的名誉地位,竟然斥责她下贱无耻。娜拉看清了丈夫的卑鄙自私和自己被视为玩物的屈辱处境,就毅然离家出走了。”

王博文问:“娜拉是外国人吧?”

“对,这个剧本是挪威人写的。”江青看着水中在移动的倒影,脑海里突然产生出一种幻觉,“博文,以前这中南海里住过一位有名的老太婆,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王博文眨眨眼又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哎呀,这么有名的女人你都不知道?她叫慈禧,就是慈禧太后呀!你别看她是个女的,却掌管着清廷的朝政大权,比光绪皇帝的本事还大呢!皇帝坐朝,她垂帘听政,幕后指挥,你说她厉害不厉害!”

“姨妈,你也是个女的,你还会演戏,你的本事比她还大吧?”王博文天真地问。

“我很早就参加革命,不但会演戏,还扛过枪打过仗。再说,我肚子里有革命理论……” 自命不凡的江青对王博文说,“喏,你就是这点惹人喜欢,你的大姨哥岸英就不如你。他叫我妈妈吧,却比我小不了许多……”

小船很快划到了对岸,摆动几下身子,好像是在打告别的手势。

看着娇娇大步一跨敏捷地跳上岸来,江青惊讶道:“娇娇的腿好长哟,手指节也长,是个弹琴绘画的好材料,让妈妈给你找个辅导老师,好好培养你!”

“谢谢!”娇娇不好意思地说。

江青和孩子们上了岛,开始向掩映于婆娑树影间的翔鸾阁走去。那里曾经囚禁过主张变法维新的光绪。老佛爷真有眼力,她在这三面环水一桥通陆的“海中仙岛”放上三五个兵,就叫这个不想当皇帝硬让当、想好好当把皇帝又不让当的光绪插翅难逃了。

“来,李讷、娇娇、博文都过来,我给你们讲慈禧太后和她侄子光绪的故事。”游览着清代的皇家园林,讲述着清代的皇家轶事,本名云鹤的江青恍然有一种清人蒋士铨的诗意:翩然一只云间鹤,飞来飞去宰相衙。

人在青春美少年。然而,十来岁的娇娇却有了成年人的忧虑和烦恼。这段时间她感到很孤独,大哥和大嫂结婚后搬出去住了,爸爸的工作很忙,几天也难得见上一面。她对江青没有好感,由于后妈在世人眼里历来是心狠手辣、面目可憎的形象,因此她总以为后妈都不是好人。

此时娇娇想起了分别不久的贺子珍,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北京?姨妈说她要来的呀?然而,娇娇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妈妈已来到近在咫尺的天津,却未接到进京的通知,准备继续南下。

今年春天,从西柏坡迁到北平的毛泽东,身边除了毛岸英外再也没有一个亲人,江青带着李讷去苏联了,此时他突然萌生出要把大女儿接到身边的愿望。娇娇曾在信中问毛泽东“您是不是我的亲爸爸”,一句天真的童言勾起了他对大女儿的无限情思。他觉得他在这个女儿身上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他多么想在感情上补偿这个女儿啊!

滞留沈阳的贺子珍听说毛泽东在召唤女儿,没有半点犹豫就满口答应了。此时她所想到的只是应该让他们父女团圆,让女儿尽快到爸爸身边享受父爱。她认为,有毛泽东这样的好父亲指教,娇娇在学业上、思想上一定会进步得更快。她几乎同时决定,让岸青同娇娇一起走,让他们都回到父亲身边去。

娇娇听说父亲想念她,要她去北平,非常高兴。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贺子珍:“妈妈,你也同我们一起去吗?”

善良而刚烈的贺子珍苦笑着说:“妈妈不去,就你们兄妹俩去。”

“为什么?”娇娇着急地问。

“你妈妈现在不去,她过些日子再去。”贺怡转过头来又对贺子珍说,“姐,我带孩子们先走,我要亲自见主席,我一定要为你争得你应该得到的。”

贺子珍咬着嘴唇,没再说话。她虽然希望也能回到毛泽东身边去,但理智又告诉她,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已是覆水难收了。她总觉得她和毛泽东此时的关系犹如隔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就像黎明前起伏的山峦,既朦胧又遥远。

贺怡带着两个孩子上路了,同行的还有苏联的尤金博士,他是准备到北平出任苏联驻新中国的大使的。

他们坐火车离开了沈阳,在鲜花盛开的季节里,娇娇对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感到新鲜。来到北平西郊的香山,走进双清别墅,不知是尤金翻译得不准确,还是想幽默一下,他竟然像交接文件似的对毛泽东说:“主席阁下,我们把您的公子和千金送来了,请查收。”

“好好好,大使先生,辛苦你啦!”毛泽东握住尤金的手表示感谢。

性急的贺怡把两个孩子往毛泽东跟前一推,催促道:“他就是你们的爸爸,快叫爸爸呀,快叫呀!”

“爸爸,爸爸……”娇娇终于见到了她的真爸爸,和她过去在画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毛泽东看到离开时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小丫头,忽然间变戏法似的长成一个穿戴洋气、满口洋话的大姑娘,就兴奋得一下子把她抱起来,嘴里喃喃道:“我的洋宝贝,爸爸欢迎你呀!”

娇娇来到父亲身边,毛泽东可高兴了,心中涌起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陶醉感。他一有时间就带娇娇出去散步,教她认汉字,给她讲故事。毛泽东逢人便说他家里有一个会讲洋话的“洋宝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贺怡见缝插针地同毛泽东谈起了她姐姐的事儿,希望毛泽东能恢复与贺子珍的夫妻关系。毛泽东看到贺怡那催命菩萨般急于求成的架势,便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道:“你真不懂事,我怎么可能与你姐姐恢复关系呢?一个党的领导人怎么能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事呢?”

“要不,把江西的小毛找回来?”贺怡又提出一个新要求。

“农民辛辛苦苦养活了他十几年,把他找回来,对不起农民嘛!”毛泽东还是不同意。

当娇娇真的离开以后,孤身一人的贺子珍又觉得寂寞难耐。她一天比一天更强烈地思念女儿,同时也担心着未曾谋面的江青能否接纳她的女儿,这使本来就神经衰弱的贺子珍更是彻夜难眠了。她在烟雾缭绕中不停地思前想后,就像数着一个个触手可及的梦。早上起来,烟缸里总是堆满横七竖八的烟头。

贺怡完全理解姐姐此时的心情,不过她认为娇娇留在她父亲身边,对于她所策划的毛贺复婚会有好处。为了促成姐姐的终身大事,她不得不再次进京做毛泽东的工作。这时,毛泽东已住进中南海,她被拒之于红墙大院之外。毛泽东不但不见她,甚至连信也不再回复,只是收下了她送的礼物,同时也礼尚往来地回赠了礼物。

贺怡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女人,甚至比她姐姐的性格还倔强,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希望通过小毛的重新出现,以勾起毛泽东的怜子之情和夫妻之爱。于是,她匆匆赶往江西去寻找小毛的下落,争取在她去吉安上任前把小毛找到。

然而,自从这次与贺怡分别之后,娇娇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的姨妈,贺子珍也没有见到过她的妹妹。寂寞难耐的贺子珍思女心切,在抠心挖胆痛苦无比的煎熬之中,她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主席,娇娇和岸青到你那里去了,我一个人感到很寂寞。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他们教育好的,这不用我说。我的工作很好,身体好一点。请你多注意身体……

毛泽东像接到贺怡的信一样,也没有给贺子珍回信。他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让娇娇给她母亲写封信,在信中顺便代他向贺子珍问好。他认为这样做比较妥当,尽管他对贺子珍的感情不是用时间所能冲淡的,但作为有妇之夫的他必须把这种关系拉回到他们婚前的状态。

自江青从苏联回来后,只要一见到娇娇总是显得特别亲热,不是“乖儿心坎”地呼唤她,就是又搂又抱地亲近她,有时还在她的脸蛋上轻吻一下。那股没头没脑的热乎劲儿,比亲生母女相见还要亲昵,还要热烈。由于亲热的程度太高,叫娇娇有点儿受不了。

竭尽张扬母性一面的江青还常在人前夸赞娇娇,说她懂事,说她爱她,和她好的和亲生母女一样。还说娇娇宁愿跟她生活在一起,也不想回到亲妈那里去。

其实,娇娇对江青这个后妈还是有她自己的看法的。她从一些小说中知道后妈好打人,在从东北来京的路上,贺怡曾提醒她江青很厉害。因此,尽管江青表现出异乎寻常地热情,她对江青还是像陌生人似的保持着一定距离。

娇娇对江青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态度,被细心的毛泽东发现了。

这一天,毛泽东把娇娇叫到身边,堆起眼角的皱纹问:“娇娃,你怎么不肯叫江青妈妈呢?江青很难过,她哭了……”

“我没有得罪她,她为什么打我?”

“谁说她打过你?”

“姨妈说她在延安打过我。”

“你姨妈说得不对,江青不可能对你那么坏。”毛泽东说得很肯定。

娇娇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很喜欢你,她会对你好的。”毛泽东又说。

娇娇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你就叫她一声妈妈,这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害嘛,怕么事哟!”毛泽东有点急了。

娇娇仔细一想也是,江青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太真诚,但也不能说不好,至少江青没有骂过她,更没有打过她。在这一点上,贺子珍倒像个后妈,江青反而像个亲娘了。再说,后妈虽然不亲,但毕竟也有妈的名分呀!她看了看毛泽东,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娇娇这样做也是完全为了父亲,因为她离开母亲时,母亲曾一再叮嘱她:要听爸爸的话,不要惹爸爸生气。她如果使江青不高兴,江青就会找父亲呕气,父亲就要受闲气。娇娇爱她的父亲,不想让父亲为难。更何况父亲工作很忙,她不能再给父亲增添烦恼了。

见娇娇同意叫江青妈妈了,毛泽东既欣喜又欣慰。他以特有的方式指点女儿:“娇娃,你得学聪明一点,有时候还得来点外交手段才行。懂吗?外交手段!”

“外交手段?对,外交手段!”娇娇若有所悟地笑了,她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娇娃,李讷比你小三岁,是你的亲妹妹,当姐姐的要关心照顾小妹妹才是!”毛泽东爱娇娇,也爱李讷,他伸出一只大手来回翻转着,“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孩子,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你们要相亲相爱哟!”

“请爸爸放心,我会对李讷妹妹好的。”娇娇猫儿似的依偎在父亲怀里。

沉浸在惬意之中的毛泽东看到办公桌上有一摞信,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娇娇说:“娇娃,是不是该给妈妈写信啦?”

“该写了。现在就写,好吗?”

“写吧!‘儿行千里母担忧’,千里之外的妈妈一定思念我们的小娇娃!”毛泽东抚摸着娇娇的头说,“对你妈妈说你在这里都很好,让她放心。不要忘了替我向你妈妈问好啊!”

于是,娇娇就给贺子珍写了这样一封信——

亲爱的妈妈:

您好!我在爸爸这里很好。您想我吗?我很想您。爸爸问您好,希望您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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