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土地革命是中国民主革命的主要内容

旧中国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农业大国，农民占全国人口的80%以上。迫切要求摧毁封建土地制度的广大贫苦农民，是中国革命最广大的动力，是无产阶级天然的和最可靠的同盟军，是中国革命队伍的主力军。旧民主主义革命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没有也不可能实行彻底的土地革命纲领，领导和发动农民彻底解决土地问题，因而不能得到广大农民的支持。毛泽东曾说过：“孙中山是中国最早的革命民主派，他代表民族资产阶级的革命派、城市小资产阶级和乡村农民，实行武装革命，提出了‘平均地权’和‘耕者有其田’的主张。但是可惜，在他掌握政权的时候并没有主动地实行过土地制度的改革。”【1】

在大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了广东、湖南、湖北、江西、福建等省的农民运动，掀起了农村斗争的风暴，支援了东征和北伐战争。1927年四五月间举行的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讨论了土地问题，通过了党的第一个《土地问题决议案》。但由于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领导，这个决议案成了一纸空文，并未付诸实行。大革命失败的惨痛教训，就是陈独秀放弃了无产阶级的领导权。而所谓无产阶级领导权问题，最主要的就是无产阶级对其最可靠最广大的同盟军——农民的领导问题。不发动农民群众进行反封建的土地斗争，不满足广大农民的土地要求，无产阶级就将失去最基本的同盟军，领导权就成了一句空话。如果说第一次大革命因为没有正确地解决农民土地问题、没有充分发动作为革命主力军的农民群众而遭到失败，那么，在国民党新军阀占据城市实行白色恐怖的条件下，中国共产党转入农村正确地领导农民的土地斗争，就是复兴革命的希望所在。

正如毛泽东后来所说的：“土地制度的彻底改革，是现阶段中国革命的一项基本任务。如果我们能够普遍地彻底地解决土地问题，我们就获得了足以战胜一切敌人的最基本的条件。”【2】

（二）土地革命是“工农武装割据”的重要组成部分

土地革命不仅是中国民主革命的基本内容，而且和中国革命道路有着密切的关系。土地革命的成功和失误，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中国革命的胜利和挫折。

中国共产党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土地政策，有一个演变的过程。

从1927年八七会议到1931年1月党的六届四中全会，党先后确定了土地革命的总方针，制定了基本上正确的土地革命的纲领和政策，各根据地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并积累了许多经验，到1931年初，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土地革命路线实际上已经形成。在这个阶段，虽然党内先后出现过两次“左”倾错误，对土地革命实行过错误的指导，曾经使党的土地革命政策和根据地的土地革命运动呈现错综复杂的局面；但是，党很快地纠正了这些错误。土地革命是在探索中前进，在开辟中国革命道路的过程中蓬勃发展，这也是毛泽东的土地革命路线逐渐形成的阶段。

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吸取了大革命失败的教训，为了复兴革命，及时地提出了开展土地革命的任务。1927年7月20日，改组后的临时中央常务委员会发出《中央通告农字第九号——目前农民运动总策略》，明确指出“近年农民运动的进展，已表明中国革命进到一个新阶段——土地革命的阶段”；指出“政权斗争”是土地革命“这一过程的主要特点”，“农民如果没有取得政权，单纯的解决土地问题是不可能的”；并指出“农会政权的斗争和土地革命必须革命的武装才能保障其胜利”。【3】这说明，在八七会议以前，中共临时中央常委会已开始认识土地革命、农民政权和革命武装的重要性。

八七会议是党的历史上一次极为重要的会议。它清算了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会议通过的《最近农民斗争决议案》指出，大革命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党对农民革命没有坚定的方针。现在应该坚决发展农民革命，有系统地有计划地在广大区域中发动农民，利用秋收时期农村中阶级斗争的关键，组织秋收起义。

八七会议后，毛泽东根据党中央的决定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去领导湘赣边界的秋收起义。在8月18日召开的中共湖南省委会议上，讨论了土地问题。会上对土地问题出现了三种意见：（1）易礼容的意见：主张只没收大地主及反革命分子的土地，不没收小地主的土地。（2）夏明翰的意见：主张全部没收土地，确定土地国有的原则。（3）毛泽东的意见：主张没收一切地主（大中小）的土地，分给农民，以满足农民的要求；对被没收的地主，要有一个妥善的办法，给以安插。【4】上述三种意见，易礼容的主张偏右，夏明翰的主张偏“左”，毛泽东的意见则是正确的。毛泽东根据中国小地主多、不没收小地主的土地便不能满足农民土地要求的实际情况，提出了没收小地主土地的正确主张，并提出了给被没收土地后的地主以生活出路的思想，这是难能可贵的。

1927年11月召开的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扩大会议，形成了“左”倾盲动主义。这次会议提出的《中国共产党土地问题党纲草案》和通过的《中国现状与共产党的任务决议案》，存在着许多“左倾”的错误：如提出了没收一切土地的错误主张，规定“一切私有土地完全归组成苏维埃国家的劳动平民所公有”；规定“一切没收的土地之实际使用权归之于农民”，主张土地所有权国有或公有。

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井冈山根据地不可避免地在一些方面也受了中央的“左”的土地政策的影响，但由于毛泽东在土地革命的实践中，在许多方面抵制了这些错误，并且摸索了一些土地革命的经验。因此毛泽东领导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土地革命运动则开展得比较好。井冈山根据地的土地革命，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

从1927年冬到1928年2月是准备阶段。在这期间，主要是发动群众开展打土豪的游击暴动，同时进行社会调查，毛泽东先后写了《宁冈调查》和《永新调查》，初步掌握了湘赣边区土地占有状况和农村阶级关系，为制定土地革命的政策找到了客观依据，为开展土地革命作了准备。从1928年3月到7月，是土地革命全面开展阶段。县、区、乡都设立了土地革命委员会。当时“边界对土地是采取全部没收，彻底分配的政策”，以乡为单位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地主的土地被没收后亦可分得一份土地，并拿出一部分土地作为红军公田。土地革命激发了边界群众的革命热情，解放了农村生产力，1928年秋边界各县获得了好收成，宁冈县粮食产量比上一年增加20%。第三阶段是1928年冬，总结边界土地革命经验，制定《井冈山土地法》。1928年10月湘赣边界党的“二大”，根据井冈山一年来土地革命的经验，制定了《井冈山土地法》。11月2日，中共中央3月10日发出的《关于没收土地和建立苏维埃》的第三十七号通告送到井冈山。根据这个通告精神，毛泽东对《井冈山土地法》作了修改，于12月以湘赣边界工农兵政府的名义公布。《井冈山土地法》是我党第一个土地法，它第一次用法律的形式肯定了农民分配土地的神圣权利，在土地革命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但这部土地法由于缺乏经验和受中央“左”的土地政策的影响，存在着三条原则错误：“（一）主张没收一切土地而不是只没收地主土地；（二）规定土地所有权属于政府而不是属于农民；（三）禁止土地买卖。”【5】这些后来都逐步地得到改正。

1928年6月18日至7月11日，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这次大会，总结了近一年来土地革命的经验，通过了《土地问题决议案》和《农民问题决议案》，对土地政策作出了基本正确的规定。

六大所确定的土地政策，对于统一全党的认识和推动土地革命的开展，起了重要的作用。但由于土地革命仅有一年的经验，加上共产国际“左”倾指导的影响，因此，土地政策上还存在着两个明显的缺点和错误：第一，土地所有权问题没有正确解决，仍然主张“土地国有”，农民只有使用权。第二，在确定政治上“中立富农”策略的同时，又提出“贫农与富农的斗争应同时进行”。

六大决议案传到井冈山是1929年初。1929年1月中旬，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向赣南进军，沿途散发了六大决议案，发布了《共产党宣言》等文件，规定“没收一切地主阶级的土地，分给无田及少田地的农民”。4月，毛泽东主持制订了《兴国土地法》，按照六大精神，把《井冈山土地法》中“没收一切土地”的规定改为“没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阶级的土地”。7月，在毛泽东指导下召开了中共闽西第一次代表大会，会议根据党的六大的土地政策和《井冈山土地法》、《兴国土地法》的基本精神，总结了闽西土地斗争的经验，通过了《政治决议案》、《土地问题决议案》。闽西党的“一大”在对待富农、地主、工商业者的政策方面，在没收和分配土地的原则和方法问题上，不但贯彻了党的六大土地政策的正确方面，而且解决了一些六大所没有解决或没有正确地解决的问题。

1930年2月，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中共红四军前委、赣西特委、红五、六军军委联席会议即二七会议，解决了赣西南党内在土地革命问题上的意见分歧，批评了建立政权后迟迟不分配土地的错误倾向，制定了二七土地法。二七会议后，赣西南的土地革命得到了蓬勃发展。

1930年5月，毛泽东在寻乌县作了社会调查，写出了《寻乌调查》，指出富农把持肥田，引起群众不满，富农与贫农的斗争，“就是肥瘦分配的斗争（这是土地斗争的中心）”，“共产党是毫无疑义的应该站在贫农方面，反对那些富农的肥田独霸主义”，提出了“抽肥补瘦”【6】的限制富农的正确政策。6月，毛泽东在长汀南阳召开的中共红四军前委和闽西特委联席会议即南阳会议，通过了《富农问题》的决议，肯定了“抽肥补瘦”的原则，至此，“抽多补少，抽肥补瘦”这个限制富农的分配土地的正确原则完整地提出来了。毛泽东继寻乌调查之后，于1930年10月到11月间，先后作了兴国、东塘、木口村等一系列社会调查，写了《兴国调查》、《东塘等处调查》、《木口村调查》、《赣西南土地分配情形》、《江西土地斗争中的错误》、《分青和出租问题》、《分田后的富农问题》等著作，解决了土地革命中的许多政策问题。

后来，毛泽东在抗日战争时期回忆这段历史时说“我作了寻乌调查，才弄清了富农与地主的问题，提出解决富农问题的办法，不仅要抽多补少，而且要抽肥补瘦，这样才能使富农、中农、贫农、雇农都过活下去。假如对地主一点土地也不分，叫他们去喝西北风，对富农也只给一些坏田，使他们半饥半饱，逼得富农造反，贫农、雇农一定陷于孤立。当时有人骂我是富农路线，我看在当时只有我这办法是正确的。”“贫农与雇农的问题，是在兴国调查之后才弄清楚的，那时才使我知道贫农团在分配土地过程中的重要性。”【7】

经过三年多土地革命的实践，不断总结经验，基本上形成了一条正确的土地革命路线。这就是依靠贫农、雇农，联合中农，限制富农，消灭地主阶级，变封建半封建的土地所有制为农民的土地所有制的土地革命路线；以及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以乡为单位，在原耕基础上，实行“抽多补少，抽肥补瘦”，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的整套正确的原则和方法。

中国革命正是沿着毛泽东制定的这条正确的土地革命路线，争取了千千万万的农民起来革命，最后才取得了中国革命的胜利。而这条正确的土地革命路线，就是从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开始，在后来的土地革命的实践中不断纠正错误，修改、补充、完善起来而逐步形成的。

【1】《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075页。

【2】毛泽东：《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毛泽东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252页。

【3】《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3册，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3年版，第184页。

【4】《彭公达同志关于湖南秋暴经过的报告》（1927年10月8日），《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上），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27页。

【5】《毛泽东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51页。

【6】《毛泽东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28～229页。

【7】毛泽东：《关于农村调查》，1941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