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挺大,院里散养的鸡到处跑,他们进去时一只满面通红的大公鸡昂首阔步朝他们警惕的看,末了还朝他们伸长脖子打起了鸣。路沉吟好奇盯着那鸡看,曾听说过鸡也有看家护院的本事,看来所言非虚啊。
老头朝那公鸡扬了下手里的斧头,公鸡就炸着毛跑开了。老头领他们进屋,屋子宽敞,进门就是堂屋,摆了一张矮脚四方的桌子,木料看起来年头挺久远,表面泛出黑亮的色泽。
屋里有个妇人,年纪应该比老头轻些,但脸上皱纹也不少,穿略显臃肿的棉衣,头上包一条藏青色头巾,掺了银丝的头发有一缕没有包住散在鬓边。
他们进去时看到她手里捧着装鞋样的簸箩站在桌边,有点手足无措的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老头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她偷偷看了路沉吟他们一眼,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可没说话,放下簸箩转身掀帘子进了里屋。
老头回过来招呼他们:“先坐会吧,让老婆子给你们弄些吃的。”
“谢谢大爷。”路沉吟实在是站不动了,道完谢走到桌边拉出凳子就想坐,结果听见李定云清了下嗓子,反应过来自己是丫鬟他是主子,苦哈哈的俯身掸掸凳面,扭头对李定云说:“公子,您坐这儿吧。”
李定云看她一眼:“你坐吧。”
路沉吟眼睛又是一弯,很开心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捏捏小腿捶捶大腿,用力吁了口气。
李定云站着将屋里大致看了遍,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老头还站着,从桌上拿了粗陶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路沉吟接过,水不烫了但微微还有些温度,端起来几口喝完,喝完又是大舒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大爷,你们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李定云轻啜一口水,端着茶杯语气温和的问。
“这个……”老头抬手捻着胡子想了会,“如果坐牛车要一日车程吧。”
路沉吟皱着眉问:“那走呢?”他们可没有牛车可以坐,全靠两条腿。
老头笑起来:“牛车也不比人走得快多少,差不多都得一天左右。”
路沉吟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无法想象现在的双腿再走上一天路会是什么感觉,估计生不如死。
她眼巴巴看着老头:“大爷,要不您行行好留我们在这里住一宿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说完去看李定云,心说他要是坚持要走就跟他说拜拜,反正她是打死都不想再走了!不过李定云倒是很随和,顺着她的话也说:“我们在这附近绕了一夜都没歇过,要是能让我们在此歇一歇明日再走,那真是感激不尽。”
路沉吟点头附和:“嗯嗯,感激不尽!”
老头迟疑了一会,说:“我去看看老婆子面条下好没。”说完绕进了里屋,明显是转移话题。
路沉吟放下杯子两手支着脸颊疲惫的说:“要是他们不肯留我们怎么办?”
李定云将目光从隔帘上收回来,看着她说:“不肯你就去求那老妇,女人一般比较心软。”
路沉吟趴到桌子上缓缓眨着眼睛“嗯”了声,然后睡意席卷而来眼睛一闭就睡着了。李定云支着下巴看她,手指轻敲捏着的杯子发出细细声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里始终藏着东西。
没一会,通往厨房的隔帘掀开,老头和老妇一前一后出来,一人手上端一个碗。李定云原本双臂支在桌上休息,见他们出来坐直身子看过去,看不见碗里装了什么,但热气腾腾看得人心头也热起来。
路沉吟一直趴着睡觉,而且睡得很沉,可就在老夫妇俩将面碗端到桌边的时候很神奇的醒了,醒来直起身揉了把眼睛就站起来伸手去接老妇手里的碗:“有劳了。”
“公子吃面!”路沉吟将面碗和筷子放到李定云跟前,又去接老头手里的碗,捧着坐下来搓搓手里的筷子:“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埋头开始吃面,狼吞虎咽的样子跟三天没吃过饭似的。
面是手擀面,有嚼劲,清汤加了几片青菜叶,口味偏清淡,但汤里有一股奇特的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路沉吟吃着发现下面居然卧了个鸡蛋,咬开还是糖心的,顿时幸福感爆棚!
抬头去看李定云,他正斯斯文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相较而言她这女孩子过得可真够糙的,更证实了女汉子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她吸吸被热气熏出来的鼻涕,捧起碗喝几口汤,幸福得吁了口气。
女汉子就女汉子呗,孤身一人在外不汉子一点靠谁啊?
他们吃面时老两口就站在旁边看着,路沉吟也无所谓,他们想看那就看吧,反正比赛的时候那么多观众看着都不在怕的。
看她吃完放下碗筷,老头朝老妇使个眼色,老妇就坐到路沉吟旁边跟她说话:“你们是哪里人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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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路沉吟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金门山虎头寨人氏吧?
李定云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用手指轻抹了下嘴角,然后用温文的声音说:“姑苏人氏。”
老夫妇俩相视一眼,老头诧异的说:“姑苏?听说是在江南啊,离这儿很远吧?”
李定云笑:“嗯,有点远。”
姑苏这地方路沉吟知道啊,不就是苏州的古称么,原来李定云是苏州人啊,她老家也是江浙沪一带的,这么想来还算挺有缘分的嘛!
她偷偷看李定云一眼,想着要是有机会跟他去苏州,是不是可以顺便到她的家乡看看,古时候的家乡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模样。
老头接着又问:“那你们是到这里来探亲还是访友?”
李定云说:“要去金陵城探亲,顺便一路上赏玩一番。”
金陵城,这又是一个路沉吟熟悉的地方啊,不就是南京的古称么,这么说他们现在身处之地是在苏州到南京之间,感觉离她家乡应该不远诶?看来故里重游不是梦!
老两口像户籍调查似的问了许多问题,李定云也是好耐性,居然一直保持微笑一一作了回答,路沉吟总觉得李定云对她的态度好像没这么好,难道是错觉?
该了解的都了解之后,终于转到了路沉吟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我们村子比较特殊,早年躲避兵灾全村迁进这深山里,之后数代人都生活于此,村里很少有外人过来,你们想要留宿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路沉吟和李定云都看向老头,老头表情严肃的说:“不要去打扰其他村民,有事直接找我,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请离开。”
这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条件,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接着老头又说:“我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们住,村后有一间老屋也是我家的,平时偶尔会去收拾,还算干净,你们就住那里吧。”
还能怎么样呢,人在江湖飘,白吃白喝还白住人家的,哪还好意思嫌弃给他们住老房子,只要环境不太糟糕就好。
老妇给他们拿了两床被褥,一人抱一床跟着老头往老屋去。沿途经过好几户人家,依旧是房门紧闭,但烟囱里在冒烟,分明就是有人在家,天气这么好也不开门开窗晒晒太阳,可真够宅的。
一路过去有点距离,走着路沉吟又闲不住了,问老头:“大爷,您是这里的村长吧?”
老头点头:“嗯,老朽不才,得村民抬爱做了村长。”
“您过谦了,这村子有名字么?”
路沉吟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想到老村长反应那么大,扭头看她那一眼像是她问了个很可怕的问题。
她吞了口口水心里有点慌,将手里往下滑的被褥往上掂了掂抱紧了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那什么……老房子还有多远啊?”
村里的路到目前为止都还是石板路,但再往前路就断了,老村长朝路尽头大丛的灌木抬了抬下巴:“绕过去就是了。”
好奇怪的地方,路沉吟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转头朝李定云看,他正观察周围环境。不动声色朝他靠过去些,心里已经不确定留在这里过夜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想跟李定云说话,但老村长就在前面有些话当着他的面不好说,她咬着嘴唇一直忍着。
绕过灌木丛,不远处就是一座小房子,也是石头垒的,和村长家的房子应该是同种石材,一路走过来差不多看遍了整个村子,村子并不大,顶多六七户人家,除了村长家其他人家的房屋都是竹木结构,难道石屋还是地位的象征?
屋子一看就是没人住的,门前去年冬天衰败之后还没泛青的野草像乱麻似的东倒西歪,通往屋子的小道被野草淹没了,走过去时都有点绊脚,脚踝昨晚划破皮的地方本来已经不觉得疼了,可不当心被草绊了下刺痛感又回来,幸好并不强烈,也就没有太在意。
看着那间石屋,路沉吟觉得老村长之前说偶尔会过来收拾屋子的说法有待考证,就门前这草来看,估计至少一个冬天没来过了吧?很难想象落满尘灰冷冰冰的屋子怎么住人。
老村长在前面一颠一颠走着,路沉吟抱着被子磕磕绊绊跟在后头,也不知道李定云跟着没,几次想回头看他但脚下总会被绊到,路沉吟有种忙不过来的感觉。
道不长,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等总算到得小屋门前路沉吟已经出了一身汗。
停下之后总算有空回头看看李定云了,他居然才走出那片枯草,手里被子抱得老高都挡住了半张脸,像是以此作掩护好干一些不想让老村长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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