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吟看了李定云几眼又把注意力转回小屋这边,被子虽然不算太厚,可抱久了也重,她着急想把被子放下好让泛酸的手臂歇一歇。
斑驳老旧的木门干裂出了几条缝,之后门板应该又受过潮,木板向两边拱,有一条缝就成了一只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很慎人。
门上挂着锁,老村长从怀里摸出钥匙开锁进屋,意料之中的灰尘扑簌簌扬起。老村长抬手将扑面而来的尘灰赶开一些,扭头对他们说:“开了门窗通通风就好了。”
路沉吟朝他干笑两声,这跟生病了让你多喝点热水一样,就是句废话。
在门口站了站,等尘埃落定,老村长抬步走进去。路沉吟将抱被子的手转到一边先探头往里看,屋子其实不大,但因为没放什么东西而显得挺宽敞。打眼看进去能看到的就一个房间,有一张砖块垒砌的台子,目测横竖都得有两米长。台子旁墙边靠着几块木板,每一块宽度都不一样,但长度相等。
路沉吟一时间想不出这些东西是干嘛用的,只以为是村长家堆在这里的杂物。
确认没有奇怪的东西之后,她抬步走进去,李定云紧跟着进来,然后就听老村长站在台子旁边对他们说:“床板在墙边靠着,你们自己铺一下,我还有些事先走了。你们好好歇着别出去乱跑,晚上我给你们送饭。”
路沉吟忙不迭感谢了一番,目送老村长出去,再听着脚步声走远了,她才重重吁口气,有些痛苦的把腰往后仰了下:“啊……好累啊,终于可以睡觉了!”
李定云没说话,面无表情打量房中各处,其实除了砖块垒的床和床板屋子里连张凳子都没有,危险?那是不存在的。
路沉吟见他不动,也懒得管他,将被褥放到床上转身开了窗通风之后就过去搬床板,木板有点分量,但还不至于搬不动,她吭哧吭哧扛起来就走,倒是让李定云愣了下。但他光看着也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只说:“力气倒是挺大。”
路沉吟将床板放到床上推平了,被子抱过去放到床板上,接着又麻利的将另外几块板子铺好,忙活的时候含沙射影的说:“都是练出来的呗,男人不靠谱不肯帮忙,那不得事事都自己来?”
床板放好了,她弯着腰把被褥扯开往床上铺,但被褥太小床太大,怎么铺都不合适。将因为弯腰而滑到身前的头发甩回去,直起身抱臂盯着床面看了会,把原本横铺的被褥竖过来,果然长度刚刚好与床的宽度一致,靠足了边之后还留出一半的床位。她转头看了李定云手里的被褥一眼顿时笑起来:“原来还是个双人铺。”
说完她转身往床上一坐,弯腰把鞋脱了,拉起裤腿检查左脚脚踝的伤,伤口微微有点泛红,指腹轻轻摸了摸,就蹭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心下来。放下裤腿直起身解了套在外面的袍子一边脱一边缩到床上,脱完衣服双手撑着被面退到里面掀被子躺下,在被窝里蠕动一阵把那件扯破了面的棉袄脱下丢出来,然后抬起一只手朝李定云招招:“你慢慢忙我先睡了!”
李定云看她将手收进被窝里,被子拱了两下之后就不动了,没一会呼吸声都变得平缓。
他真是好气又好笑,这丫头难道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么?就这么大喇喇的在他面前脱衣服睡了?换做别的姑娘在他面前做这种事,他绝对会认为是刻意勾引,可怎么这事儿发生在她身上就完全不是这味儿呢?一点都不用怀疑,她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他盯着隆起的被子看了会,无奈摇了下头,将手里的被褥放到边上空着的半张床上,没铺开,走到窗边把窗关上,稍稍整理了下衣襟之后转身出去了。
关门时老旧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怕吵醒路沉吟把动作放到最轻,一点一点把门带上,然后轻吁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路沉吟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过来窗外已经一片黑,屋里有光,摇摇曳曳带着晃儿,她侧躺着看墙上映出的烛火影子,大概是因为有风从门板的缝里钻进来,烛火摇晃得厉害。
屋子里很静,她虽然醒了却不想起来,在山贼窝里这两个月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他们训练还要辛苦,已经太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懒懒躺在被窝里什么都不做的时光了。
虽然床板太硬硌得难受,被子也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房门还漏着风,可她已经很知足了。
抬手将被角往下巴下面掖了掖,闭上眼又眯了会,一个姿势躺久了不舒服,她就打算翻个身,睡眼惺忪半睁着眼睛翻身过去,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坐在旁边,吓得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头发梢儿都清醒了。
清醒后就认出坐着的是李定云,盘着腿双手搭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武侠剧中打坐修炼内功心法的高手。
盯着他看了会,路沉吟缓缓把脚从被窝里伸出去,在他腿上踢了下,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坐着,她咬着嘴唇眯起眼睛又踢了下,这次李定云还是没动,但开口了:“放肆。”
哟哟哟,还放肆,真把自己当公子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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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沉吟撇撇嘴收脚坐起来,探身抓起脚边的棉袄准备穿,一团棉絮从破洞漏出来,才想起这件棉袄废了,悻悻的放下扭身拿了另一件穿上,然后掀被子下床,穿好鞋子在床前原地蹦了几下。
李定云听见动静睁眼看她:“除了睡觉,你有安静的时候么?”
“有啊,”路沉吟解了发带用手指梳理长发,头发太长发梢打结了,一边粗鲁的扯着头发一边说,“一个人的时候。”
李定云看她折腾头发忍不住皱了下眉:“你不能用梳子么?”
路沉吟抬了下眼皮:“山寨里的梳子是跟另一个丫鬟合用的,没好意思拿。”
李定云:“……”
终于把打结的头发给扯开了,路沉吟反手将头发拢起在脑后绑了个高高的马尾,然后往门口去,头发随她走路的动作而甩动,李定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走起路来也这样高傲的甩尾巴。
盯着她看了会,又把眼睛闭上了。
路沉吟开门抬头探出去看看,应该是刚入夜,月亮还没升起来,但夜空中已经有星星了,细细密密像洒在钴蓝天幕上的碎钻。由于灌木丛挡着,她看不见村里的情况,只能看到远远有一棵大树,树上有黑影,似乎也是间树屋,但比其他屋子都建得高,大概因为高白天过来时就没留意到。
盯着看了会觉得无聊,就抬眸接着看星星,古代自然环境好,星星都比现代的要亮。睡了大半天什么都没干,肚子倒是又饿了,不知道老村长什么时候给他们送晚饭。
倚着门框扯了缕头发把玩,心里空虚寂寞冷。
之前在山寨里小心翼翼忙着伺候人吧还真没太多时间去想念曾经那个世界,经常累得沾枕就睡着了,可能也曾梦到过吧,但梦里的场景早上醒来就都忘光了。
低头看向右手腕,松了手里抓着的头发,用力捏拳又放松,好像不疼了,不知道是不是穿越之后伤留在二十一世纪没有带过来。
此刻她无比想要一张弓,就算没有箭,能够拉一拉空弦也好啊,从开始学射箭以来十几年,弓箭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天去训练场练习就像每天要吃饭喝水那么自然,可现在说没就没了……用力捏紧拳头,可越用力越觉得抓不紧,最后指甲差点将手心戳破才缓缓松开,抬起手看着掌心的印子眼中露出了不甘心。
为什么要让她到这个世界来,那么多人等着她卫冕金牌呢,为什么要让她成为一个逃兵?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为什么要这样?
大概是荒凉的夜色特别能勾人伤心,委屈不甘铺天盖地冒出来,像沸腾的岩浆,翻滚着要把她拖进去吞噬。
“沙沙沙——”
突然前头有动静传来,她从坏情绪中钻出来抬眸去看,看到一点亮光正朝他们移动过来,亮光和着那沙沙声晃晃悠悠很快到了跟前,是老村长,一手拿着灯笼,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是一个篮子,篮子上盖一快藏青色的布,一角被吹得翻上去了,但依旧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不过,看时间应该是来给他们送晚餐的。
路沉吟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挂上笑脸上前迎他:“有劳您走一趟了。”
老村长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朝她扯了扯嘴角,将提篮子的手伸到她跟前:“吃了早些歇息吧,明早我就不给你们送了,起身后上我家来吃,吃完我送你们出去。”
路沉吟接过篮子点头:“好,我记下了,谢谢您。”
老村长稍稍偏头往屋里看了眼,似乎是想看李定云在做什么,但路沉吟站在门口恰好挡了他视线,但他也没说什么,原地站了站,转身慢吞吞走着回去了。
路沉吟目送他离开时客套了句:“您慢些走注意脚下,别摔着啦!”
老村长很高冷的嗯了声,头没回走了。
路沉吟鼓着腮帮子将东西拎进去,反手关了门,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里面两个碗一个壶,一个碗里放了三个玉米面窝窝头和一张卷着的烙饼,另一个碗里是两个煮鸡蛋,伸手摸了下都还热乎着。她拎着篮子走到床边坐下,将两个碗拿出来搁床头,茶壶还留在篮子里放到脚边,扭头对老僧入定样坐着不动的李定云说:“开饭了,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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