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窗口的气氛有些凝滞。
“苏小姐,实在抱歉。”
收费员看着电脑屏幕,面露难色,把刚才那张缴费单又推了回来:“院办刚打来电话,说您的征信存在高风险异常,之前的‘一周宽限期’审批被驳回了。系统锁死,必须今天补齐十八万六千的预缴金,否则……您母亲的药停得停,病房也得腾出来。”
苏玥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
高风险异常。
除了霍宴,没人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她的路堵得这么死。他不仅冻结了卡,甚至动用关系把她的个人征信拉黑,让她在滨城甚至海城都寸步难行。
许安然那边的一千五百万还在跨国转账的审核期,最快也要明天到账。
可母亲的药,今晚就要用。
“通融一晚也不行吗?”苏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明天资金就能到位。”
“真不行,苏小姐,这是系统设定的,我也没办法。”收费员看着后面排队的长龙,语气开始不耐烦,“您要是没钱,就先让让,别耽误后面的人。”
周围投来各种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
苏玥脸上火辣辣的。
这种因为几万块钱被人当众驱赶的窘迫,她这辈子第一次尝。
她拿出手机,想给许安然打电话问问能不能找国内的朋友先周转一下,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安然为了帮她已经担了风险,再让她四处借钱,苏玥开不了口。
就在她准备转身去把母亲那几件还能变卖的首饰拿去典当行试试运气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
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夹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刷这张。”
声音温润,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没什么攻击性,却莫名让人心安。
苏玥愣了一下,转头。
身侧站着个男人。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穿着件简单的浅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含笑看着收费员,并没有看她。
收费员显然也愣住了,接过卡:“先生,这是十八万六……”
“我知道,刷吧。”男人语气淡淡的,好像付的不是十八万,是一瓶水的钱。
“滴——”
小票打印出来的滋滋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男人拿起笔,在单子上签下名字,字迹遒劲有力:顾淮安。
他把回执单递给苏玥:“收好。”
苏玥没接。
她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在霍家待了三年,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标好价格的筹码。
“我不认识你。”苏玥往后退了半步,“先生,这钱算我借你的,留个联系方式,明天连本带利还你。但这单子,我不能白拿。”
顾淮安这才转过头看她。
他长得极好,不是霍宴那种凌厉逼人的帅,而是那种沉淀下来的儒雅。眉眼舒展,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让人很难对他产生恶感。
“苏小姐别紧张。”顾淮安笑了笑,把单子轻轻放在柜台上,“刚才在赵医生办公室,正好听到他在帮你争取宽限期。我母亲也住在这儿,知道那种等着药救命的滋味。就当是……病友家属之间的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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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苏玥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但还是坚持:“那也是十八万,不是小数目。”
“那你加我微信。”顾淮安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明天转我就行,利息就算了,我不做高利贷生意。”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巧妙地化解了苏玥的尴尬和防备。
苏玥扫了码。
头像是一盏茶,昵称很简单:顾。
“谢谢。”苏玥加上好友,认真道谢,“明天一早,钱一定到账。”
“不急。”顾淮安收起手机,看了看腕表,“快去拿药吧,药房五点半下班,还有十分钟。”
苏玥心里一惊,顾不上多说,抓起单子就往药房跑。
跑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淮安还站在原地,正低头整理袖口,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遥遥冲她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苏玥收回视线,心里那个被霍宴砸出来的冰窟窿,好像漏进了一丝暖风。
……
办完一切手续,看着母亲输上液睡着,苏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天已经擦黑。
疗养院的后花园亮起了地灯。
苏玥没什么胃口吃饭,拿着速写本下楼透气。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心烦意乱的时候,画画是最好的镇定剂。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转过一道紫藤花架,苏玥听到了说话声。
“哎呀,马吃车!你怎么这么笨呀!”
“好好好,吃车,那我就拱卒。”
“不行不行,拱卒我就死了,悔棋悔棋!”
苏玥停下脚步。
花架下的长椅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对着棋盘吹胡子瞪眼。而在他对面,陪他下棋的人,正是顾淮安。
他脱了那件灰色的针织衫,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此刻他正没什么脾气地笑着,任由老人家把他的棋子拿回去重新摆。
“小顾啊,你这脾气真好,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陪我下两盘就嫌烦。”大爷一边悔棋一边念叨。
顾淮安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摩挲:“老爷子,您这都悔了第三次了,再悔这盘棋得下到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就明天早上!反正我睡不着。”
“那不行,护士长刚才可瞪我了,说九点前必须让您回房睡觉。”顾淮安落下一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最后一步,将军。”
大爷愣住,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最后把棋子一扔:“不下了不下了!你这人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早就算好了是不是?”
顾淮安笑出声,声音爽朗:“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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