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钱到了
他起身，熟练地收拾棋盘，又扶着大爷站起来，细心地帮他把有些歪掉的拐杖摆正：“走吧，送您回去。”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专注而耐心。
苏玥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有些出神。
她见过霍宴对待长辈的样子。客气、疏离、礼貌得挑不出一丝错，但那是教养，不是耐心。
霍宴从不会陪老人家下这种赖皮棋，更不会笑得这么……真实。
顾淮安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
像是被打磨得温润的古玉，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小姐？”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白，顾淮安送走大爷后，转过身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苏玥有些尴尬，像是偷窥被抓包，只好从花架后走出来：“顾先生，好巧。”
“不巧，我是这里的义工，每周二和周四都会过来。”顾淮安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着的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义工：09号】。
苏玥有些意外。
能随手拿出十八万连眼都不眨的人，居然会在这里做义工，还是这种陪聊陪玩的琐碎活儿。
“在画画？”顾淮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速写本上。
“嗯。”
“随便涂两笔。”
“介意我看看吗？”
苏玥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过去。
上面画的是刚才花园的一角，几笔线条勾勒出紫藤花架的轮廓，虽然只是草稿，但光影关系处理得极好，透着一股灵气。
顾淮安看得很认真。
片刻后，他合上本子，递还给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线条很稳，构图也老练。苏小姐是专业做设计的？”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
Yue的身份她不想暴露。
“以前学过一点，现在也就是画着玩玩，打发时间。”苏玥含糊过去。
顾淮安是个聪明人，听出她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会儿？”
苏玥点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刚才谢谢你。”苏玥再次开口，这次是真心的，“如果不是你，今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顾淮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其实我也有私心。”
苏玥看向他。
顾淮安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狡黠：“刚才那个大爷，棋艺太差，牌品更差。你要是没来，我还得被他拉着下五盘。你算是救了我。”
苏玥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离开滨城后，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你这义工当得挺憋屈。”
“还行，老小孩嘛，哄哄就好。”顾淮安看着她的笑脸，目光微动，“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
苏玥笑容一僵，下意识收敛表情。
在霍家那几年，她学会了不喜形于色，学会了戴着面具生活。霍宴不喜欢她笑得太张扬，说那样不够端庄。
“抱歉，职业病。”顾淮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自然地转移话题，“我是做拍卖行的，平时习惯了观察人。刚才那话有些唐突了。”
拍卖行？
苏玥心里一动。
做珠宝设计的，跟拍卖行打交道是常事。Yue的几件成名作，当年都是在苏富比和佳士得拍出了天价。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顾先生是哪家拍卖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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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顾淮安淡淡道，“家里的小生意。”
苏玥深吸一口气。
顾氏。
国内最大的私人拍卖行，也是全球排名前五的顶级行当。
顾家在海城的地位，不比霍家在滨城低，甚至因为顾家底蕴深厚，在文化圈和收藏界的话语权更重。
而顾淮安，应该就是传闻中那位刚接手家族生意不久，手段温和却雷厉风行的顾家掌权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轻易拿出那张无限额的黑卡，怪不得他在疗养院这种地方也能如鱼得水。
“原来是顾总。”苏玥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也多了几分距离。
顾淮安无奈地摇摇头：“在这儿没什么顾总，只有09号义工。苏小姐要是愿意，还是叫我名字，或者叫老顾也行。”
“老顾？”苏玥轻笑，随后挑眉，“你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心态老了。”顾淮安站起身，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照顾病人是场持久战，别把自己先熬垮了。”
他没有过多纠缠，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晚安。”
顾淮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苏小姐。”
“嗯？”
“如果……”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出手的物件，或者设计稿，可以找我。顾氏虽然门槛高，但对于有才华的人，大门永远敞开。”
“你怎么看出来我有才华？”苏玥反问。
淮安轻笑，语气平和：“我的直觉。”
“太晚了，早点回家啊，不然家人会担心的。”
家人？
她没什么家人了，她只有妈妈了。
苏玥神色有些黯然。
顾淮似乎察觉到，轻声说句“抱歉。”
说完，他没等苏玥回答，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苏玥抱着速写本，站在原地良久。
他看出来了？
也是，顾家的人，眼睛都毒。她刚才那几笔速写，虽然简单，但笔触骗不了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安然发来的消息：【搞定！钱明天上午到账！刚才银行那边打电话确认了！】
苏玥看着屏幕，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顾淮安消失的方向。
海城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她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没有画风景。
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背影。
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海城的清晨，带着微咸的潮气。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短信跳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账户于08:15入账15,000,000.00元，当前余额…】
苏玥看着那一长串零，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茶盏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笔十九万的转账发了过去，附言：【顾先生，昨天的钱，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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