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少了点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微信对话框里，顾淮安的消息回得很快。
【顾：苏小姐，现在的银行活期利率可没这么高。这多出来的四千块，是打算把明年的利息也一起预付了？】
隔着屏幕，苏玥似乎能看见那个男人推着金丝眼镜，嘴角噙着那抹温吞笑意的模样。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苏玥：昨晚解了燃眉之急，这是应该的。不多，也就是请顾先生喝几杯茶。】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跳出一行字。
【顾：茶就算了，顾某这儿好茶不少。既然苏小姐不想欠人情，不如赏脸吃个便饭？正好，我也想跟苏小姐讨教一下怎么把那老头哄得服服帖帖的。】
苏玥盯着这行字，指尖顿住。
若是换了别人，这话多少带点以退为进的油腻。
但顾淮安说出来，坦坦荡荡，倒真像是单纯想找个饭搭子。
可惜，她现在没心情。
那笔一千五百万的单子像块巨石压在心口。
港城那位李太送来的主石资料她刚看了，一颗重达15克拉的帕帕拉恰蓝宝石，颜色是极罕见的“莲花色”，粉橙相间，晨曦般绚烂。
东西是极品。
要求更极品——要体现“十年婚姻的圆满”，还要“不落俗套”，既要有东方韵味，又要能压得住港城名利场的场面。
苏玥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根本不想应酬。
【苏玥：抱歉顾先生，最近接了个棘手的工作，实在抽不开身。改天有机会，我请您。】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石桌上。
拒绝得很干脆。
顾淮安那边回了个【好，先忙】，便没再纠缠。
她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海城湿润的空气。
疗养院的后花园是个好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藤萝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苏玥手里捏着一只2B铅笔，面前的速写本已经被翻过去好几页。
全是废稿。
“圆满……圆满……”
她嘴里嚼着这两个字，笔下的线条却越画越烦躁。
传统的“圆满”无非是圆形、满镶、繁复的花草纹样。
太俗。
以前做“Yue”的时候，她最擅长的是打破规则，是用尖锐的棱角去诠释温柔。
可这三年在霍家的日子，像是一把钝刀，把她的灵气一点点磨平了。
她下意识地想画规整的圆，想画不出错的对称结构。
那是霍宴喜欢的风格——端庄、大气、不出格。
“呲啦——”
笔尖用力过猛，划破了纸张。
苏玥看着那个破洞，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画不出来。
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卡住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废了？
“纸是无辜的。”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苏大设计师这是在跟谁置气呢？”
苏玥吓了一跳，手里的纸团滚落到地上。
她回头。
顾淮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花架外。
今天他没穿义工的马甲，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居然提着两杯奶茶。
即使是在这种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地方，这人也能穿出一股子在参加佳士得晚宴的矜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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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走路没声音的？”苏玥皱眉，捡起地上的纸团。
“是你太投入了。”
顾淮安走进来，自顾自地在石桌对面坐下，把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推到她面前：“全糖，加冰。心情不好的时候，甜食能救命。”
苏玥看着那杯奶茶，有些意外：“顾先生也喝这种东西？”
“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修仙的。”顾淮安笑了笑，自己吸了一口，“怎么，遇到瓶颈了？”
苏玥没动奶茶。
她把速写本合上，不想让他看到那些糟糕的半成品：“一点小麻烦。”
“让我猜猜。”
顾淮安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张帕帕拉恰的照片复印件上。
“这块石头，色泽在帕帕拉恰里算是顶级，粉中带橙，寓意是‘圣洁的莲花’。这种石头本身气场太强，设计若是太素，压不住它；若是太繁，又显得俗气。两头堵，不好做。”
苏玥瞳孔微缩。
行家。
一眼就能看透这块石头的难点。
“顾先生对珠宝也有研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略懂。顾氏拍卖行每年经手的顶级珠宝不下千件，看得多了，多少能说上两句。”
顾淮安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忽然指了指头顶的紫藤花架。
“苏小姐，你的线条我也看过。很有灵气，但太……满。”
“太满？”
“对。你想表达的东西太多，每一笔都想做到完美，每一处都想填满。就像这块帕帕拉恰，它本身已经够完美了，如果你再给它加上完美的镶嵌，那就是‘满得溢出来’，反而让人透不过气。”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有时候，留点缺憾，留点空隙，反而更‘圆满’。”
苏玥心头猛地一震。
留点缺憾。
霍宴追求的是极致的完美，霍家少奶奶必须是完美的标本。
她被这个标准困了整整三年。
可真正的生活，哪里有完美的？
那位李太和丈夫风雨同舟十年，中间经历过破产、东山再起，怎么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圆满”？
那种带着裂痕却依然愈合的坚韧，才是十年的真相。
“破镜重圆……”苏玥喃喃自语。
她猛地抓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了几笔。
不再是封闭的圆环。
而是断裂的线条，用金属的“钉”去连接，中间镶嵌那颗柔美的帕帕拉恰。
这才是那个李太想要的东西！
顾淮安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此时的苏玥，把刚才那种颓丧和自我怀疑一扫而空/
他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喝着奶茶。
十分钟后。
苏玥停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草图成了。
虽然还要细化，但灵魂已经有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淮安含笑的眼睛，脸上一热：“抱歉，刚才走神了。”
“无妨，看美人画画，也是一种享受。”
顾淮安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苏小姐，你的天赋很高。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很多入行十年的设计师都未必有。”
被顾淮安这种级别的大佬夸赞，苏玥心里多少有些受用。
但下一秒，顾淮安的话锋一转。
“不过……”
他指了指那张草图的边缘：“你的技法和审美虽然在线，但有些细节的处理，还是太‘旧’了。”
苏玥一愣：“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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