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种“双赢”的局面对于裴俊而言也是各取所需。

毕竟他一个文弱书生不能奢侈自己沿路所碰到的人都讲素质。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明天一起出发。

又有几杯酒水下肚，有些晕头转向的裴俊被店小二搀扶回到了客房之中。

昏昏沉沉睡到了黄昏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的整理衣衫就准备朝外跑去。

迎面撞上了给自己端来醒酒汤的裴万年。

还不等裴万年开口，裴俊便打断道：“万年，我给你带来的北瓜种子呢？”

“您说那是死人结怨而成的，我有些害怕，就一直扔在马车上没动过。”裴万年指了指马车。

“坏了坏了。”裴俊连忙拽一拽衣袖就朝着马车上跑去，甚至都没有顾得上，裴万年在自己身后喊喝醒酒汤。

裴俊登上马车一层层打开装着北瓜籽的布片，长叹一口气，原来里面的瓜籽都已经风干了。

北瓜籽不同寻常，喜阴湿，不喜光干，刨开之后更是需要喷水催芽。

虽然在布片之中没有见到阳光，但是这两天风大，仅仅一夜的功夫便已经风干。

单看这种情况，裴俊也自知培育无果。

按照他的计划，这些奇特种子都是自己要带到安东都护府种植起来的，况且北瓜因鬼魅而不被待见，能够发现的也是少有。

明日按照县衙差役的话来说，一早便会将其焚烧，自己到了那时候在索取，恐怕会被别人冠上别有用心的帽子。

如此情况下，只有等到天黑自己再去瓜田找上几颗了。

下定决心的裴俊刚准备合上布袋，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

在心底腾的一下烧起一股恐惧神情后，一股脑的跳下马车，朝着那片北瓜田狂奔而去。

果不其然，在看似长相极好的瓜田中，裴俊发现了蛛丝马迹。

这些北瓜瓜体很大，但是中间却是镂空，干瘪的瓜瓤完全包裹不住黑色瓜籽，这种情况应该是在瓜体还未成熟之时被加速催化导致快速膨胀。

那日因为恶犬袭击春秋货行之时也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当时甩出北瓜的时候，裴俊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却没想那方面想，现在好了，张老汉盗墓之事被揭穿后，裴俊忽然联想到了一种可怕的毒素。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裴俊连忙倒腾出来了北瓜藤曼。

原本应该扎根很深的根茎此时不仅短小而且干瘪，叶片底部大片黄化，分叉低洼，有些地方甚至连瓜苞都长不全。

按理来说北瓜应生长在土壤之下，就算是根茎被刨出，也不应该出现整体向上长出的态势，除非是北瓜内的叶绿素含量下降，为了更好的光合作用，这才不得不向上攀爬。

先短时间的促进种子萌发，后随着时间推进，各项指标却会下降。

在这个时代能够出现如此情况的物质本就不多，而能够在邻水镇这种墓群存放的更是只有一种。

汞，或者叫它水银。

古代帝王讲究死后归属，更有甚者按照山川湖海建造墓陵，其中水银便是湖泊象征。

越想越后怕的裴俊犹豫再三还是叩响了邻水县县衙的大门。

对于不久之前举报有人盗墓之事，县尉杜玉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案子，对于裴俊自然有印象。

当其听到裴俊的猜想之时，杜玉也清楚了事态的严肃性，一边感慨裴俊有世家子弟的风度一边将裴俊带到了牢狱之中。

张老汉看到罪魁祸首的裴俊一脸不情不愿，但当得知裴俊有可能解救自己的时候，这才算是有了稍许吐口。

县尉杜玉更是表态：“张老汉，盗墓的罪名可不低，你先给我好好想想，这么重的担子就凭你自己可抗不下来，而且那天你总喊自己冤枉，现在如果你不说，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张老汉刚准备开口，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打了一个机灵：“不能说，我如果说了死的更快。”

裴俊继续道：“你也是邻水镇人，如果真的发生了水银大规模泄露污染土壤，这里很快就是一座死城，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在你死之后戳你的脊梁骨，以后甚至都不会有人给你扫墓！”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张老汉的最后一根稻草，孤寡一生的他活着对什么都不在意，就怕死后留下骂名。

而裴俊自然也是赌的这一点，因为他曾经听老刘锅记的店家说过，张老汉高价购买的吃食平日里都会减价卖给客商，这就说明张老汉对这一片地方还是很有感情的。

“我说，我说...”

终于张老汉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煎熬说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久之前他打算去秦岭跑一趟山，结果上了岁数，走了几里地就觉得累了，再加上天黑了，自己便干脆在仙草坡睡一觉。

仙草坡名为坡地，实际上却是一片荒地，这么多年了就没有见上面长过一根草。

取名仙草坡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吉祥如意的名字辟邪而已。

睡到半夜，张老汉却忽然听到外面有轰隆轰隆的声音，惊醒的他顺势看去，竟然是几十人在挖什么东西。

随着一大块巨石坍塌，竟然出现了一座宫殿。

张老汉一连观察了好几天，确认这一伙儿人在盗墓！

看着那么多冥器，张老汉也是鬼迷心窍，不仅没有报官，而是顺手偷了一根洛阳铲，每天去捡一些散落的冥器。

也是因此发了家，财产上虽然富饶了，但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晚上却睡不踏实了，后来找了一个道士，得知了做好事能增长功德的办法，再加上那段时间邻水镇传说闹鬼，好多货郎都不敢来。

张老汉便出资高价回收，在低价卖出去，换取心灵上的平安。

听完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县尉杜玉立马质问：“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我也想说，可是从我进来之后的那一天，就有一个黑衣人来叮嘱我，我看到的事如果说出去，后果很严重，如果我不说，我还有活的可能...”张老汉低头道：“所以我才...”

“黑衣人？哪里来的黑衣人？”裴俊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