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怀鬼胎
“娘，您别吓儿子啊！”
耳边大柱的呼唤愈加清晰，李秀秀缓缓睁开眼，看到他那张满是愧疚焦急的脸。
“娘,您可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
王大柱见李秀秀醒了，喜极而泣，立马从怀里拿出几块干枯的树皮，捧到了她面前，“娘，这是我悄悄地藏起来的树皮，您嚼一嚼，能顶饿。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儿子们不孝，您别怪儿子。”
李秀秀撑着坐起身，没有接那树皮，神态平静看着他，“这树皮你己留着吃吧，我不需要。”
王大柱眼泪流得更凶，“娘，都到这时候了,您……”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老娘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面馒头，麦子的香气瞬间钻入鼻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盯着李秀秀手里的馒头，狠狠拧了自己大腿根一把，才语无伦次开口：“娘您哪儿来的馒头？”
李秀秀神情依旧淡定,淡淡道：“娘说了能弄到粮食,你们却只想着把娘送进寄死窑等死，现在信了吗？”
大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李秀秀的腿就嚎啕大哭：
“娘！儿子错了！儿子不是人！您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管我们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要娘能找到粮食，他妻儿就有救了！
李秀秀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哀叹,这个大儿子虽然愚笨怯弱，但对父母还算顺从，对妻儿也尽责，并不是真的恶人。只是在这人吃人的荒年里，被恐惧和绝望压倒了人性。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娘一个人也守不住粮食,接下来的逃荒路还远，娘一个人也走不动。”
大柱闻言立即抬头，眼中带着希冀：“儿子背您!今后儿子就是您的腿！谁再敢提丢下您，儿子就跟他拼命！”
说着就要来背李秀秀。
“慢着。”李秀秀拦住他，将馒头掰了一半给他，“先吃点东西吧,有了力气才能背我，剩下的，给你媳妇和孩子留着。”
大柱看着那半个白面馒头,喉结剧烈滚动,却坚定推了回去：“娘，您吃，儿子还能顶住！”
“让你吃就吃！”李秀秀语气严厉了些，“不吃饱哪有力气背我？快点！”
大柱这才颤抖接过,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连掉下的渣都小心地用手接住倒回嘴里。
吃完胡乱用袖子抹了把嘴，又蹲下身：“娘，您上来！咱们回去！”
李秀秀趴在他背上，两人朝着逃荒队伍暂歇的营地走去。
没走多远，前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喊声：“当家的！你跑哪儿去了？队伍要走了！”
话音未落，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从树后转出去，正是李秀秀的大儿媳王氏。
她一眼看到丈夫背上的李秀秀，神色瞬间变得难看,压低声音训斥：“大柱!你是不是傻！怎么又把她背回去了!咱们己都活不了，你还，”
“闭嘴！”大柱罕见对媳妇吼了一声，警惕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个馒头，飞快地塞到她手里。
“娘给的！娘有法子弄到粮食！”
王氏瞪大眼睛,所有不满足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赶紧把馒头藏进怀里，挤出讨好的笑：“娘，您没事就好，当家的，我来帮你扶着娘！”
说着立刻伸手来搀扶李秀秀的胳膊。
李秀秀眼皮都没抬,任由她扶着，心中却是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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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儿媳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之前没少撺掇老大丢下她这个累赘,如今见了粮食，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过，越是这样的人，也越好拾掇拿捏。
三人回到营地，二柱正催促着媳妇赶紧收拾东西，看到大柱背着李秀秀回来，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李秀秀，神情阴鸷，“你这是要拖着大家一齐死？你有这份烂好心,那往后娘就归你管！咱们各走各的！”
大柱还么说话，李秀秀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把己方放下。
她看向二柱，语气冷冽，“老娘用不着你养活。”
“我也受不起！”
说着就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面馒头.
“馒头？！”二柱失声叫道，眼珠子瞬间红了。
“娘，您哪儿来的馒头？”他神情贪婪，死死盯着那个馒头.
李秀秀早就想好了说辞：“昨天昏过去的时候，我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神仙。老神仙说我命不该绝，儿孙虽不孝，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看我可怜,指了个地方给我，说那里能找到活命的吃食。”
“我顺着老神仙的点拨真的找到了，虽然不多，但省着点，总能撑一阵。”
古代穷人都迷信，再结合她突然能拿出食粮的奇异，至少暂时能糊弄过去。
二柱脸色变换不定,他就说老大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回去找娘，原来是知道娘藏了粮食，想要独吞！
他脸上的凶恶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跪下来捶胸顿足：“娘！是儿子是猪油蒙了心,被饿鬼迷了窍！您打死我吧！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绝不敢再有二心！”
他一变哭嚎,一边还用眼角余光瞟着那个馒头。
李秀秀心中冷笑，这变脸速度可真够快的。
她懒得看他演戏，对一旁大柱道：“老大,把这馒头掰碎了，和着水煮一锅糊糊，让大家暖暖肚子。”
“哎!好嘞娘！”大柱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接过馒头。
老大家的两个孩子，八岁的狗蛋和六岁的大丫早就饿得眼睛发绿，也都忍不住凑了过去，眼巴巴看着。
二柱见状，也连忙推了自己儿女一把，两个孩子立马挪过来，吞着唾沫看着。
很快,破陶罐里就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麦香的食物香气,虽然只是一锅面糊糊，但对全家老小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
大柱带着媳妇孩子就开始吃，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
二柱一家子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的大儿子铁蛋从小霸道惯了,立刻冲过去要抢大丫的.
“你个赔钱货凭什么吃！给我！”
大丫吓得一缩，碗差点打翻。
李秀秀眉头一皱，厉声道：“老二!管好你的孩子！”
二柱脸上受不住，一把扯回儿子，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孩子立即大哭起来。
二儿媳董翠华心疼孩儿,又不敢明着埋怨婆婆，只小声嘟囔：“都是孙儿，娘也太偏心了！”
这话戳中了二柱的肺管子，看着大哥一家喝着“稠粥”，自己一家却只能饿着肚子干看着，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他豁然站起,指着大柱吼道：“大哥你早知道娘有粮食了是吧？合着就瞒着我们二房？
“既然娘心里只有大哥一家，那还在一起过什么劲儿！不如分家各过各的！娘把粮食一分为二，也省得我们二房拖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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