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的身体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三股力量将他托住，不让他继续下坠。

他看着眼前匍匐着的三道庞大阴影，赤红、幽绿、漆黑的三双巨眼，在黑暗里像是三轮诡异的月亮。

妖族余孽。

这三个名号，他曾在人族的古籍中读到过。它们是上古时期掀起过腥风血雨的大妖，被镇压在深渊最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而此刻，它们在向自己臣服。

“吾皇？”林子渊的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刺耳。他没有理会这个称呼，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头黄金古猿身上，“为什么？”

他想不通。这杆裂日龙枪，明明是人族给他定的“罪证”，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妖皇的信物？

黄金古猿山岳般的身躯微微前倾，恭敬地回应道：“回禀吾皇，裂日龙枪，乃我妖族第一代妖皇以自身龙骨所铸的皇权之杖。枪在，皇权在。三千年前，妖皇与人族圣人一战后失踪，龙枪也随之沉寂。”

它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带着远古的苍凉。

“此枪有灵，非身怀至纯龙血者不可唤醒。三千年来，我等在此看守龙枪，无时无刻不在期盼它的复苏。方才，正是您的血，让它重新选择了主人！”

古猿的语气愈发激动：“您，就是裂日龙枪选定的新一任妖皇！”

林子渊沉默。

青龙圣血么……原来如此。苏清珝和那些仙门圣地，只知道他的血脉万年难遇，却不知道这血脉的真正根源。他们将他推入深渊，反倒成全了他。

这世事，真是讽刺。

“妖皇……”林子渊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喜悦，也没有抗拒。

人族圣子？他守护的人族要杀他。

妖族之皇？被他斩杀的妖族要奉他为主。

既然人族不容我，那我便成这万妖之皇。

苏清珝，李玄机，十大仙门，三大圣地……你们等着。

就在他心中杀意翻腾的瞬间，背后的裂日龙枪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嗡——

一股远比他之前青龙圣血精纯千百倍的金色能量，从枪身之上爆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内！

“呃！”

林子渊身体一弓，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这股力量霸道无比，瞬间冲刷他全身干涸的经脉。

经脉被强行拓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吾皇不必惊慌！”九幽冥雀的声音响起，“此乃第一代妖皇留下的本源之力，正在为您重塑帝骨！”

话音刚落，那股金色的洪流汇聚成一股，直奔林子渊的后心。那里，正是被苏清珝挖走至尊骨后留下的空洞。

金色能量没有去修补伤口，而是直接涌入了他断裂的脊椎骨之中。

咔嚓！

林子渊能清楚地听见，自己体内的骨头，正被这股力量一寸寸地碾碎。

剧痛袭来，远比被挖骨时更猛烈。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粉身碎骨的痛楚。

林子渊咬紧牙关，牙龈被咬破，满嘴都是血腥味，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苏清珝的背叛，比起万民的唾骂，这点肉体上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碾碎的骨粉，正与那股金色的妖皇本源融合、熔炼。金色的能量化作了工匠的铁锤，以他的脊椎为砧板，一下下地锻打、重塑。

一节、两节、三节……

全新的骨骼，在他的脊背上，从无到有，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出来。

每一节骨骼成型，都伴随着一阵龙吟般的鸣响。

新生的骨骼呈现出璀璨的金色，上面天然生成了繁复玄奥的龙形纹路，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从骨骼中散发出来。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节脊骨彻底成型，与头骨连接在一起时，整条脊椎猛地一震！

“吟——！”

一声高亢的龙吟，不是从林子渊口中发出，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从他那根全新的脊椎大龙中爆发出来！

金光从他的皮肤下透出，将这片深渊都照亮了一瞬。

三尊上古大妖感受着那股威压，匍匐的身体压得更低，巨大的头颅紧紧贴着地面，那是发自灵魂的臣服与敬畏。

林子渊缓缓睁开眼睛。

痛楚已经消失。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顺着那根全新的金色龙骨，流淌至四肢百骸。他只是轻轻一握拳，周围的虚空都发出了轻微的扭曲。

这力量……

比他拥有至尊骨时，强了十倍不止！

他失去了至尊骨，却得到了一根……帝骨！

“恭喜吾皇，重塑太古黄金龙骨！”黄金古猿的声音带着狂喜和崇敬，打破了沉寂，“此乃天命所归，妖族复兴有望！”

林子渊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

不，不再残破了。

这是一副全新的、承载着滔天恨意与无上力量的躯体。

“天命？”林子渊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冰冷，“不，这不是天命。”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高台之上，那些曾经审判他的人。

“这是我的命。”

“从今日起，我林子渊，为妖皇。”

黄金古猿、九幽冥雀、深海魔鲸三尊大妖闻言，庞大的身躯都因激动而颤抖。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震天的吼声在深渊底部回荡。

林子渊没有理会它们的狂热。他伸出手，背后的裂日龙枪自动飞入他的手中。长枪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仿佛这杆枪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枪身之中，还封存着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

黄金古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恭敬地开口道：“吾皇，您虽已重塑帝骨，但龙枪中还封存着第一代妖皇的无上功法《万龙屠神诀》。”

“请吾皇即刻修习此法，方可真正驾驭这身力量，统御龙枪，到那时，杀出这镇魔深渊，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