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深渊的出口,是一道狰狞的地表裂谷,常年被灰色的雾气笼罩。
裂谷边缘,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漆黑石碑。
这便是镇魔碑。
石碑之下,两名身穿天衍宗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块山石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王师兄,你说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守的?几百年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来,宗门还非得派人天天盯着。”
说话的是个矮胖青年,金丹初期的修为,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被称作王师兄的瘦高个弟子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劣质的灵酒,灌了一口。
“李师弟,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防患于未然。你想想,三个月前那林子渊,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提到“林子渊”这个名字,矮胖弟子的精神顿时来了。
“王师兄说的是!那家伙,身怀人族至宝至尊骨,却勾结妖族,简直死有余辜!被圣女殿下亲手挖骨,打入这镇魔深渊,真是大快人心!”
“何止是大快人心。”王师兄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我跟你说,圣裁那天我就在广场上。你是没看见,圣女殿下是何等风采!她义正言辞地揭露林子渊的罪行,然后亲手终结了这份孽缘,那份果决,那份为了人族大义牺牲小我的精神,简直……”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一拍大腿。
“反正,圣女殿下就是我们人族的希望!如今她融合了那块至尊骨,修为一日千里,听说已经被太一圣地收为核心弟子,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是啊是啊!”李师弟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崇拜和向往,“我还听说,宗主已经和太一圣地商定,下个月就要为少宗主和圣女殿下举办道侣大典了!到时候,那可真是强强联合,我们天衍宗的声威,必定能再上一层楼!”
“可不是嘛!”王师兄得意地笑了起来,“到时候,苏清珝圣女就是我们天衍宗名正言顺的宗主夫人。而那个林子渊,一个死在深渊里的叛徒,只会成为圣女辉煌履历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用来警醒后人。”
“说得对!那种蠢货,身在福中不知福,竟敢背叛圣女,背叛宗门,他就是活该!死在深渊里都算便宜他了,就该把他捞出来,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叛徒极尽嘲讽和鄙夷,仿佛这样就能拉近自己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之间的距离。
他们聊得兴起,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那股灰色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奇怪,怎么突然变冷了?”李师弟搓了搓手臂,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王师兄也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是一种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他警惕地站起身,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环顾四周。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前回荡,却只有风声应和。
“王师兄,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鬼地方除了我们,哪还有……”
李师弟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就在王师兄的身后,在那片不知何时变得浓稠如墨的阴影里,正缓缓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劲装,身材挺拔,手中提着一杆造型古朴的金色长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着他的走近,那张脸也从阴影中逐渐清晰。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一张俊朗无双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冰霜,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诡异的、非人的金色竖瞳,其中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只有如深渊本身一般,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与死寂。
“你……你……”
李师弟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他伸出手指,指着那道身影,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和喉咙。
“老李,你发什么疯?”
王师兄感觉到身后同伴的异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过身。
然后,他的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了。
那张脸!
那张他刚刚还在肆意嘲讽、断定已经化为枯骨的脸,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子渊!
他不是应该死在镇魔深渊里了吗?
他怎么可能出来?!
“鬼……鬼啊!!!”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王师兄的理智,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催动飞剑逃跑。
然而,他快,林子渊比他更快。
或者说,林子渊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就在王师兄转身的刹那,一道金色的残影如闪电般划破了空气。
“噗嗤!”
那是利刃洞穿血肉的沉闷声响。
恰饭时间,你看的每一条广告都是作者大大的稿费
王师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金色的枪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上面还沾染着温热的、属于他自己的鲜血。
他想说话,但张开嘴,涌出的却只有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他体内的金丹在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绞碎,生机和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杆长枪疯狂地吞噬。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金丹修士,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不……不要……”
旁边的李师弟亲眼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当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下蔓延开来。
他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杀我……林师兄……不,林爷爷!饶命啊!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子渊漠然地抽回长枪,王师兄的干尸“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滩污秽,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向仍在地上蠕动的李师弟。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李师弟被这眼神一看,浑身如坠冰窖,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瞬,林子渊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消失。
李师弟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自己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在意识陷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林子渊随手一招,他的储物袋和王师兄的储物袋便自动飞入了对方手中。
“噗通。”
头颅落地,滚到了那具干尸的旁边。
林子渊看都没看两具尸体一眼,神念粗暴地抹去了储物袋上的印记。
里面不过是一些低阶的丹药、符箓和几百块下品灵石。
聊胜于无。
他随手将东西扔进自己那枚从妖皇传承中得到的储物戒指,然后才抬起头,将目光真正投向那座镇魔碑。
石碑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玄铁铸成,上面用朱砂铭刻着成千上万个古老而繁复的符文。
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一股浩瀚、古老、磅礴的镇压之力从中散发出来,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
它的气息与地底深处那三尊上古大妖的妖魂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封印闭环。
碑不倒,阵不破,妖不出。
林子渊举起手中的裂日龙枪。
他能感觉到,长枪在兴奋地嗡鸣,刚刚吞噬的两名金丹修士的精血,对它而言只是开胃小菜。
他将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枪身,金色的龙纹从枪柄处亮起,一路蔓延至枪尖。
“给我开!”
林子渊低喝一声,用尽全力,一枪刺向镇魔碑的碑身!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山谷间轰然炸开。
枪尖与石碑碰撞之处,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枪身疯狂地倒卷而来。
林子渊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十几丈,气血一阵翻涌,喉咙口泛起一丝腥甜。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那镇魔碑,在承受了他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后,仅仅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碑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果然……还不够。
林子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了翻腾的气血,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他看着巍然不动的镇魔碑,心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的斗志。
越是强大,毁灭它的时候,才越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动,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的破空声和交谈声。
一支修士巡逻队,正在向这边快速靠近。
“他妈的,又是巡查镇魔渊这破地方,真晦气!”
一个尖酸刻薄、充满不耐烦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林子渊的耳中。
听到这个声音,林子渊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嘴角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森然与快意。
外门长老,刘成。
他记得这个声音,记得这张脸。
当初在圣裁广场,第一个响应苏清珝的号召,跳出来指着他鼻子咒骂,然后朝他脸上吐了一口浓痰的人。
就是他。
真是,好久不见了。
恰饭时间,你看的每一条广告都是作者大大的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