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的眼神从方晟身上移过去,落在年轻人身上,很平,没有挑衅的意思,但那种“我看见你了”的感觉让对方的步子慢了半拍。
“李家的?”叶宇忽然问了句。
年轻人的脚步停了。
方晟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话说了一半,咬住了。
叶宇没解释。他是从走路姿势上猜的——李向跟他说过,他家老二从小跟过一个拳师,学的路数跟普通武馆不一样。这个年轻人的脚步间距和落点,有那个路数的影子。
这一句话投下去的效果比预想的大。
方晟原先那点气势被这三个字打散了大半——李家在H市西边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叶宇跟李家有关系这件事,他没有预判到。
“方总,”叶宇语气平平的,“你今天来是谈生意,不是来找人的。她在里面等着呢,谈完了该走走,我不送。”
方晟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把目光移开,领着人上了车。
那个黑夹克年轻人走到车门旁边,回头看了叶宇一下,这一次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不是警觉了,是疑惑。
车队开走了。
童林雪从会客室出来,站在门口,听宋玲把外面发生的事转述了一遍,安静了很久。
“你提了李家。”
“嗯。”
“故意的?”
“一半故意一半顺嘴。”叶宇靠在墙上,“那个年轻人是李向家的人,跟方晟走得近。李向知不知道这件事,还不确定。”
童林雪想了想:“如果李向不知道——”
“那就是他家老二自己在外面搭的线,这条线可以做文章。”
“怎么做?”
“告诉李向。”
童林雪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这个人,做事挺狠的。”
叶宇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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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叶宇去找了李向。
还是那家永昌号茶庄,九点多了还亮着灯,李向在里面跟人下棋,见叶宇推门进来,挥手让对面那人走了。
“这么晚来,有事?”
叶宇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包括那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包括他的走路姿势和反应。
李向听完,手里那颗棋子没放下去,攥了很久。
“那是我侄子。”他的声音沉了,“老二的小儿子,叫李骏。”
“他跟方晟的关系有多深?”
“我不知道。”李向把棋子放到棋盘上,啪的一声,“老二这两年跟我不太对付,他那边的事我插不上手。但李骏这孩子——他不坏,就是太容易被人带偏。”
叶宇没有评价,等他自己理清。
李向沉默了有两分钟,抬起头:“你帮我个忙,帮我盯一下李骏跟方晟之间到底在搞什么。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牵扯到徐林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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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宇应了。
他走出茶庄的时候夜风凉了一截,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手机响了,是童林雪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家了?
他回了个“快了”,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那条昏暗的老街往公交站走。
到站牌下面等了一会儿,最后一班公交从街头拐过来,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掏出那两块玉,对着车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两块,七分之二。
还早。
火是第三天凌晨来的。
这次不是三号车间,是原料仓库,童家存了大半年的原材料,还有刚从南方运过来的一批进口基料——整个仓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叶宇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来电显示是宋玲。
“着了。”宋玲在那头声音是哑的,“原料仓,全烧了。”
叶宇翻身下床,推开隔壁童林雪的房门——她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穿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人下楼上车,一路没说话。
到厂区门口的时候,火还在烧,消防队的水柱打上去,压下去一片又窜起来另一片,仓库的铁皮顶被烧得变了形,塌了半边,热浪隔着五十米都能感觉到。
工人们又被折腾出来了,不少人脸上是一种麻木——两次了,谁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童林雪站在院子里,看着火,一声不吭。
叶宇走到仓库侧面的围墙边,蹲下来看了看——这次进来的路线跟上次不同,是从东面一扇老旧的铁门进的,锁被剪了,干净利落,专业工具。
他站起来绕了一圈,在铁门外面的泥地上找到几个脚印,两个人的,鞋码不一样,一个偏大一个偏小。他用手机拍了照片。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仓库基本报废。
宋玲拿着统计表过来,手在发抖,念数字的时候咬着嘴唇:“原材料损失加上进口基料,合计超过三百万。加上三号车间那边的……”
她没念下去。
童林雪站在废墟旁边,身上沾了灰,白衬衫的袖口黑了一截,她用沾了灰的手把头发从脸上拨开,转身对宋玲说:“把账做出来,今天之内给我。”
“做出来有什么用?钱没了,货没了——”
“做出来。”
宋玲闭了嘴,抱着表走了。
叶宇走到她旁边,两人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面,晨光把远处的楼顶照亮了,但这一块还笼在阴影里。
“徐风。”叶宇说了个名字。
童林雪看他。
“徐林的父亲。上次三号车间那事,手法有分寸,只烧了设备没伤人,那是徐林的风格——要赢,但留底线。这次不一样,火点在原料堆上,用了助燃剂,不管有没有人在里面,烧就是了。这不是徐林会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是徐风?”
“李向昨天传了个消息过来,徐风上周从北方回来了。他这个人跟徐林不一样,老一辈做事不讲规矩,讲狠。”叶宇把手机里拍的脚印照片给她看,“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执行者,小的——”
“老周。”
叶宇点了下头。
那个“突然发烧”缺勤的老周,上次是被安排走,这次是被安排进来。
童林雪把手机还给叶宇,走到一边,背对着他,在那里站了大概有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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