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没喝，把来意说了。

赵有明听完，喝了口啤酒，放下瓶子，"那块玉我有，三个月前有人来问，我没出，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来的人不对。"

"怎么个不对。"

"收古玩这行，最忌讳来历不明的东西，那人来问的时候，话说得太满，要得太急，我凭直觉就知道——这东西买过去，要出事。"他看了叶宇一眼，"你今天来，也是为了同一块玉，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合理的问题。

叶宇把两块玉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到桌上。

赵有明的眼神变了，不是贪，是认出来了，他把两块玉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晌，放下，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把烟灰弹到旁边："这东西是成套的，你从哪里得来的。"

"从上面带下来的。"

"上面是哪里。"

"一座山，你不认识。"

赵有明盯着他看了有五秒，吐出一口烟，嗤了声。那个嗤不是嘲，更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落了锁。他把烟摁灭，声音压低了一档："那块玉不在仓库，在我家里，我老婆一直说它不好，说屋里最近不顺。我原来不信这个，但搁了三个月，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家那只猫，从来不到放玉的那个柜子跟前，就坐在那面墙外头，不进去，天天如此。"他把啤酒瓶捻了捻，"你信这个？"

叶宇想了想，道："信。"

赵有明没再绕，报了个价格。价格不低，但合理，叶宇心里核了一遍，把联系方式留下，说第二天上午拿钱来取。

出来的时候，码头的风大了，海腥气扑过来，远处有船的汽笛，沉沉地压着海面。

叶宇把两块玉重新揣好，给童林雪发消息：谈好了，价格发你。

回复很快：多少。

他发过去数字，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一行字：你师父让你下山找玉，就给你备了几张药方子……他是认真的？

叶宇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到了停车场，方晟的随从站在他的车旁边。

不是偶然，对方是等他的，两手插着兜，靠着车门，见他来，直起身，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叶先生，我们家少爷想和你谈一谈。"

叶宇在三步外站定，打量这个人。

比在老太太家见到的那次，今天这人显然是专程来的，姿态里有那么点东西，说是压迫不准确，是一种经过训练之后才有的、不动声色的占位感——这不是方晟的秘书或者跟班，是另一条路子上走出来的人。

"谈什么。"

"关于那块玉，和童小姐的事。"随从语气平，"两件事，你都有份。我们家少爷说了，可以谈，谈好了，各取所需，我们不拦你找玉，你别拦少爷的事。"

"他拦不住我找玉。"

"那童小姐的事呢。"

叶宇没有立刻回答。

随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没变，内容换了："叶先生，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山上下来的，见过世面，我们少爷也不是非要把事情弄难看。但有些事，我劝你想清楚，你跟童小姐，是什么关系，值不值得为这个，和方家结一个梁子。"

"你们查过我。"

"大概查了一下。"

"查出来什么。"

"查不出什么。"随从停了一下，这个停顿是真实的，不是技巧，"所以我们来谈。"

这倒是直白。

查不出来，才要来谈。叶宇想，这个随从比方晟本人要有意思得多。

"方晟自己来。"叶宇开口，"他要谈，自己来。派人来谈是他的规矩，不是我的。"

随从看了他一会儿，没反驳，点了下头，让开车门。

叶宇发动车从停车场出来，走出一段，摸出手机，给童林雪发了两个字：有事。

对方回来四个字：几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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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定在当天晚上，是童林雪说的地方，一家不起眼的面馆，老板认识她，进门就领进里间，安静，说话不出去。

叶宇把停车场的事原样说了。

童林雪听完，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没有立刻开口。外头堂里有人在说话，隔着布帘，声音模糊，带着烟火气。

"那个随从是什么来头。"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姓冯。从他的姿态来说，不是方晟的生意人，是另一条路子走出来的。方晟家里做的是地产，但……"叶宇把话停在这里。

"方家不只做地产，这个我知道。"童林雪把筷子放下，"方晟这个人本身其实不坏，但他要用玉的事来谈，这就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路数了。"

"所以是冯。"

"是冯，或者冯背后的人。"她把茶杯里的茶喝了一口，"他们想用那块玉拿捏你，以你需要玉为由，逼你从童家这边退，只要你不再出现，我奶奶那边没有参照物，重新排局，我就得接那门婚事。"

叶宇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没有毛病。

"你怎么打算。"他问。

"赵有明那块玉，明天你去取，钱的事我来，取到手了，他们就少了一张牌。"

"他们可能在赵有明那边也有动作。"

"我知道，所以今天晚上，我让人去知会了赵有明——这块玉你明天去取，他如果出什么状况，后续找我。"

叶宇看了她一眼。

她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低头整理手机，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做生意，最烦别人用我没想到的事来堵我，提前堵死了，他们就算来也没用。"

"你今天下午就开始安排了。"

"从你给我发消息的那一刻。"她抬头，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但话说出来有点不一样，"你帮我找玉，找玉这件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习惯让帮我的人自己扛着。"

外面有人推帘进来，是老板，来问要不要加汤，童林雪说了声不用，等老板走了，重新拿起筷子，把面拨了拨。

"方晟约你谈，你去不去。"

"去。"叶宇道，"他把话说出来，我才知道他手里有几张牌。"

"谈的时候你一个人去。"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把筷子放下，往他这边推了推自己的面碗，里面还剩小半碗，"吃吧，你点的那个太清淡，这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