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低头一看，红烧牛腩面，油亮，汤浓，跟他面前那碗清汤面差了整个画风。

他把碗端过来，吃了两口。

确实比他那碗好很多。

第二天，叶宇先去见了方晟。

地点在方晟指定的酒店会客厅，装潢讲究，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茶具是那种摆出来给人看的，精，但不实用。

方晟坐在主位，见他来，站起来，伸了手，那份礼数是自小练出来的，不叫人难堪，但也不叫人真的舒服。

叶宇和他握了一下，在对面坐下，冯站在方晟右侧后方，没有落座的意思。

方晟先开口，把话端得很平："叶先生，昨天我让冯去找你，方式欠妥，我道个歉。"

"不必。"叶宇道。

"但有些事，我想直接说。"方晟端起茶，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童小姐和我之间的事，是长辈的安排，我去见过几次，彼此说不上深，但我家这边有意向。你和她之间，是什么情况——如果只是帮忙撑场面，那今天这个话，我就算多嘴了。"

这话问得有技巧，把选项摆在那里，让叶宇自己说。

叶宇没有立刻回答，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放下，才开口："她带我去见她奶奶，这不是撑场面。"

方晟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那玉的事怎么说，你要找的那几块，我这边能帮上，就当是我表个诚意，条件是在童小姐的事上，叶先生不要过多介入。"

"方先生。"叶宇开口，声音不高，"你拿玉来换这件事，说明你认为玉对我比童林雪更重要，但你算这笔账的时候，算错了一个地方——"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没有起伏，"我找玉，是我的事，和她无关，那是两条线，你把它们绑在一起，是你的思路，不是我的。"

"那叶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和你换。"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阳光还是那道阳光，茶具还是那套茶具，方晟坐在那里，表情收了收，半晌，笑了一下，是一种"好，那就这样"的意思。

"冯，你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他把话拐向旁边，轻描淡写。

冯没有接这句话。

叶宇站起来，朝方晟点了点头，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冯开了口，声音不高，搁在背后，"叶先生，有句话我私下说一句。"

叶宇停步，没有回头。

"我查不出你是什么人，但我见过一些从山上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也没有一个是真的闲着没事下来逛街的。"冯顿了顿，"你师父让你来H市，找的是七块玉，这件事，和你现在淌进去的这些事，我不确定有没有关联，但……"

这次是冯自己把话停住了，没有说完。

叶宇这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话说一半，是习惯，还是在试探。"

"都有。"冯回答得倒也干脆，"因为我也不确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叶宇没再问，转身推门出去。

出了酒店，太阳已经升高，街道上车流滚动，整座城市在上午的光里晒着，热，喧，活。

他把手机取出来，给赵有明发了消息：上午十点，我去取玉。

发完，给童林雪又发了一条：方晟那边谈完了。

回复来得很快：怎样。

叶宇想了一下，回了三个字：没谈拢。

对面过了几秒，发来一个词：意料中。

然后又一条：赵有明那边注意，我已经打过招呼，如果有人在你之前去过，他会告诉你。

叶宇把手机揣好，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南码头的地址，靠着车窗，看街道往后退。

七块玉，两块在手，还差五块，现在一块有了眉目，还差四块。

他师父说，七块玉聚了，有些事会清楚。

什么事，没说全，只让他下山来找，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叶宇当时也没追问——他从小跟这个人相处，早摸清楚了，这个人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不是藏着不给，是他认为有些事到了自然就懂，说早了没用。

有意思的是，冯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和这件事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

他找玉，是师命；童林雪身上有古玉的气息，是他过来招呼她的最初原因；方晟的人现在搅进来找同一块玉——这几件事挤在一处，说毫无关联，叶宇自己也不信。

但关联在哪里，现在还摸不到。

出租车拐进老街，晨光落进窄巷，把旧墙晒出一层浅黄，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赵有明住的那条街就在前头。

到了地方，赵有明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来，往里引，没有多话。那块玉搁在一个旧木盒里，放在柜子上，柜子旁边的地板上，一只橘猫坐在那里，见叶宇进来，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没动。

叶宇把盒子打开。

玉躺在里头，尺寸和另外两块相近，纹路对得上，那股气息是真的，比他带来的那块更厚，搁了些年头，但养得好。

他把钱付了，把玉盒收好，往外走的时候，那只橘猫跟出来两步，在门槛上停住，看着他，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了。

赵有明在后头送他，说了句："这猫，你进来，它没走，你走，它也没跟，说明你没问题，比那块玉的气更正。"

叶宇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接，道了句谢，走出去。

街道上日头正好，风里有点海盐的味道。

他给童林雪发了两个字：拿到了。

对面秒回：我在附近，你在哪。

报了个位置，不到十分钟，她的车停到街边，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但那双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细看，是松了口气之后才有的那种轻，"上来，吃饭，我请。"

叶宇把车门拉开坐进去，把木盒搁在膝盖上，童林雪发动车，往主道拐，随口道："想吃什么。"

"都行。"

"你来H市第几天了。"

"第四天。"

"第四天，吃过什么。"

叶宇想了想，"面，包子，昨晚那个面，还有糖葫芦。"

童林雪看着前方，沉默了大约两秒，"行，今天我带你吃顿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