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一条巷子,叶宇把木盒放好,往窗外看,H市的街道在这个中午的阳光里,显出一种不太一样的质感来,旧和新挤在一处,热闹,有点乱,但生气足。
他在山上待了快二十年,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师父提过几句,说是复杂,是喧嚣,是不如山里干净。
但叶宇坐在这辆车里,三块玉揣在身上,窗外的城市这样晒着,旁边的人正在认真地导航找一家他不知道名字的馆子——他想,他师父大概有些事算漏了。
车停下来,童林雪推开门,回头看他:"下车。"
叶宇下了车,跟上去。
馆子门口挂着红灯笼,油烟香往外飘,远远就能闻到,童林雪走进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转头对他说了句:
"先吃饭,吃完了我们谈剩下的四块。"
"慢慢找。"叶宇跟了一句,用的是她上次的话。
童林雪顿了顿,拉开椅子坐下,把菜单推过来,"你选,别再点清汤面。"
第二天上午,童林雪发来的消息是三个联系人名字,附了一行字:下午三点,南城老街茶楼,我陪你去。
叶宇看了眼,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住的地方是童林雪前天帮订的,小旅馆,楼层老,电梯里有股说不清的气味,走廊有盏灯总在闪。他不挑,在山上住惯了,下来之后什么都觉得太软,头两晚睡到一半,自己去打了个地铺。
下午两点半到楼下,童林雪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她正在打电话,见他过来,举了下手示意等,脸上是处理事情时候那张脸,跟昨天在老太太家的状态切换得干净利落。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搁下:“昨晚想了一下,宋玲的事先不动。”
“为什么。”
“现在摆出来,我没有好过的。她在那个位置上待了七年,我奶奶那边说话管用,先留着。”
叶宇没说话,当作这件事放下了。
车开出去,她提前打了个底:“今天见的这三个人,性子各不同。陈老先生,八十岁出头,收藏一辈子,脾气直,看不上的东西两句话就打发走,他要是开口多聊,你的玉成色差不到哪里。第二个,周文峰,四十多岁,生意人,圈子里的消息他最灵,但说话八成真,两成是试探。最后一个,莫青,专攻汉代器物,二十几岁,你说的玉佩如果是那个年代的,他认得出来。”
“你平时和这些人打交道。”
“收藏是我奶奶传下来的爱好。”她拐了个弯,“我从小跟她去看。”
头一回听她提自己的事。叶宇把这个细节归了归,没有多问。
茶楼在老街尾段,建筑年头不短,门口有棵槐树,枝干粗得两个人合抱未必能围拢。三个人都已经在包间里等着,陈老先生见童林雪进来点了下头,周文峰站起来招呼,莫青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
然后目光统一落在叶宇身上。
不是客气的那种打量,是评判。
周文峰先开口,语气热络但话挑得小心:“这位是……”
“帮我找东西的朋友。”童林雪落座,倒了杯茶,没给这个问题多余的空间。
叶宇在她旁边坐下,把装玉佩的盒子推到桌上,打开。
两块玉,一块是下山前就带着的,一块是在古玩街买的,成色差一些,但同样有那股气息。
三个人的反应各不同。陈老先生戴上老花镜,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没有发言,先看;周文峰往前探了探身子;莫青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手没动,人先往前。
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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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陈老先生把放大镜收了,问的是叶宇。
“一块是带来的,一块在这里买的。”
“带来的那块,出处哪里。”
“不清楚。”
陈老先生把老花镜推上去,看了他一眼,那是见过太多说不清出处的东西的人才有的眼神,大多数要么来历有问题,要么是仿的。他看了半晌,没说假,也没说真,把目光移回玉佩上,“料子不错,雕法是那个年代的路数,做旧做不了这个程度。”
算是给了意见。莫青接过话:“汉代制式,不是官器,民间藏器,这个纹样,我在文献里见过类似的,是整套的,七块,对应北斗七星。”他抬头,直接问,“你已经有了两块,剩下五块想在H市找。”
不是问句。
叶宇点头。
“难。”莫青把话收回来,“不是不可能,是真的难,这种东西出来一块是运气,出来五块是……不合常理。”
周文峰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话的方式跟他的人一样,滑:“要说消息,圈子里确实有一块玉的事,收在哪里我不知道,但三个月前有人出价问过,对方没动,要么价格没到位,要么那块玉有来历,不好出手。”
“出价的人是谁。”
“不好说。”周文峰停了一停,“但我可以帮你问。”
出来的时候,夕阳还挂在老街屋顶上,拖着一路橙黄,槐树的影子斜过来,把台阶铺得杂乱。
童林雪走在前头,走了两步,回头:“收获怎么样。”
“有个方向。”
“周文峰那边不一定可靠,但他说有消息,一般不会全是假的。”她在台阶上停下来,“他帮你问到了,你准备怎么办,那块玉如果是有来历的,出来要花钱,你……”话停了一下,改了个说法,“你手头够?”
叶宇从口袋里摸出一叠东西,搁到她手上。
童林雪低头一看,是几张折旧的纸,翻开,是字,不是钱,上面写着藏药的方子,还有几个她认不出的字。
“这是什么。”
“我师父说,若是缺钱,就把这些换了用。”
童林雪看了看那几张纸,再看他:“你师父让你下山找古玉,备的盘缠是几张药方子?”
“嗯。”
她沉默了一下,把那叠纸往他手上一还,转身往车边走:“行,钱的问题我来。”
“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一天,这个局还没完,我欠你的。”她没回头,“再说你要是缺钱,我还得帮你把那几张药方子卖出去,麻烦翻倍。”
叶宇把那叠纸重新折好揣回口袋,跟上去。
槐树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人,经过时他在摊子上停了一停,买了两串,递了一串过去。
童林雪接了,没说谢,咬了一口,皱了下眉:“甜。”
“山下的东西都甜。”
她侧过来看他,想说什么,把那口糖葫芦嚼了嚼,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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