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狂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老桦树林间呼啸穿梭。

四百斤的黑熊原本是这一带的混世魔王，此刻却像只被抽了骨头的肉球，怂哒哒地趴在沈娇娇脚边，两只肥硕的熊掌死死捂着眼睛，屁股撅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陆铁城手中的双管猎枪还在微微颤抖，由于极度的紧张，他指关节发白，虎口处的旧伤因为用力过猛渗出了血珠。

“娇娇……”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要撞破肋骨。刚才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用命去填熊嘴的准备。

沈娇娇没动。她站在雪地里，纤细的身影被宽大的羊皮袄包裹着，像是一朵开在冻土上的凌霄花，娇弱却惊心动魄。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摁在雪地里的陆水寒。

老五刚才为了救她，后背撞在了硬如铁石的冻土堆上，此刻脸色惨白，阴郁的眸子里满是未褪去的惊惧与……疯狂的崇拜。他死死盯着沈娇娇右眼角的泪痣，像是要将那一抹殷红吞进肚子里。

“大哥，枪放下吧。”沈娇娇开口了，嗓音清甜软糯，在寂静的雪林里显得格外突兀，“它不咬人。”

“不咬人？”陆火旺手里的砍柴斧哐当掉在雪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声音拔高了八度，“妹子，这玩意儿是黑瞎子！一巴掌能把牛脊梁拍断的黑瞎子！它现在这是……在给你磕头？”

陆金戈走上前，狭长的单眼皮微微眯起。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包着老山参的棉袄，视线在黑熊和沈娇娇之间来回巡梭，眼底闪过一抹极浓的兴味和探究。

“娇娇妹子，你刚才说……想要这层熊皮？”陆金戈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军刺在指尖转了个刀花。

黑熊闻言，浑身肥肉剧烈一抖，呜咽声更大了。

沈娇娇接收着系统里黑熊不断传来的【救命！女王饶命！我上有老熊下有小熊！我很有肉！我不，我很能干活！】的哀求声，忍不住抿唇一笑。

“现在不想了。”沈娇娇指了指黑熊，又指了指地上那株沉甸甸的千年老山参，以及陆火旺身后背着的几只野鸡，“这么重的东西，大哥二哥背着多累呀。让它驮回去。”

让黑瞎子拉货？

陆家四兄弟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听见没？”沈娇娇弯下腰，伸手在黑熊湿漉漉的鼻尖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逗弄家养的小奶猫。

“去，把那个包袱驮上。”

在四双充满了震惊与自我怀疑的目光中，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瞎子，竟然真的乖乖爬了起来。它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走到陆金戈面前，讨好地摇了摇短小的尾巴，示意他把东西放上来。

陆金戈喉结动了动，半信半疑地将棉袄包袱绑在熊背上。

黑熊不仅没反抗，甚至还主动挺了挺脊梁，生怕东西掉下去。

“神了……”老三陆玉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阴云。他走到沈娇娇身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毫无异样的掌心。

“娇娇，你是怎么做到的？”陆玉书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压迫感，“即便是最资深的猎户，也没法让发狂的黑熊听话。你刚才……跟它说了什么？”

沈娇娇眨了眨桃花眼，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无辜又柔弱：“三哥，我也不知道呀。我刚才好害怕，就在心里求山神保佑。可能是我小时候经常去南方的庙里喂流浪猫，身上有它们喜欢的味道吧？”

这理由破绽百出。

但在这一刻，看着她受惊后微微发红的鼻尖，几个男人心里的怀疑瞬间被心疼取代。

“行了，老三，别问了。”陆铁城大步跨过来，挡住陆玉书审视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沈娇娇被雪水浸湿的布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二话不说，将手中的猎枪反挂在背后，弯腰一把将沈娇娇打横抱起。

“诶……大哥！”沈娇娇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颈。

男人结实的小臂像铁铸的一样，稳稳地托着她。他宽阔的胸膛散发着炽热的温度，隔着羊皮袄都烫得她心尖一颤。

“雪深，你累了。我抱着你。”陆铁城声音生硬，耳根却悄悄红了。

一旁的陆水寒咬着牙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阴沉着脸走到黑熊旁边。他突然出手，猛地按住黑熊的脖颈，眼神狠戾地盯着畜生的眼球。

“乖乖走路。”他声音低得像鬼魅，“要是摔了她，我把你那一身肥肉一刀刀片下来。”

黑熊瑟瑟发抖，原本四肢着地的走姿硬是走出了军步的肃穆。

回程的路上，场面极其壮观且诡异。

陆铁城抱着沈娇娇走在最前面，五个男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她。陆金戈时不时从怀里掏出几个在雪堆里暖热的榛子剥开塞进她嘴里；陆火旺在大声吹嘘着刚才那一斧头的威力；老三陆玉书虽然沉默，却总是在风大的时候挡在风口。

临近林场边缘，夕阳将雪地染成了瑰丽的金红色。

“看！那是陆家那几个穷鬼吗？”

“哟，那黑糊糊的一团是什么？我的老天爷！是黑瞎子！”

正在村口守株待兔的王二狗和几个狗腿子直接被这一幕吓懵了。

王二狗本想着带人截下陆家的肉，顺便把沈娇娇那个“妖精”抢走。可当他看到那头接近四百斤的巨兽乖顺地跟着陆家兄弟，而沈娇娇正懒洋洋地趴在陆铁城肩膀上，右眼角的泪痣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时，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粪堆里。

“吼！”

沈娇娇轻轻给黑熊发了个指令。

黑熊心领神会，朝着王二狗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腥臭的口水喷了王二狗一脸。

“妈呀！杀人啦！”王二狗惨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雪道尽头。

陆火旺笑得直不起腰：“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进了陆家破旧的木屋。

这株千年老山参被小心翼翼地摆在坑桌上。

陆金戈盯着那婴儿般形状的老参，眼神狂热得惊人。他转头看向正在洗手的沈娇娇，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落难的知青，而是在看一个下凡的祖宗。

“娇娇，二哥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陆金戈凑过去，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勾人的磁性，“这东西明天我就送去省城。等钱到手了，二哥先给你去买一身大红的呢子嫁衣。”

他修长的手指绕过沈娇娇一缕垂落的发丝，挑起，放在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

“你说，到时候这嫁衣，你先穿给谁看？”

沈娇娇还没来得及羞恼。

陆铁城的一双大手已经从后面拎住了老二的衣领，陆水寒的剔骨刀已经精准地顶住了老二的腰窝。

“陆金戈，你皮痒了？”陆铁城的声音冷得掉渣。

沈娇娇缩在炕角，捂着通红的小脸。

这狼窝里的修罗场，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