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顺路
队伍在城里歇了两天。
第一天没动，村长四处打听北边的路况，回来时眉头拧得死紧，说再往北走，沿途有几处山路难走，须备足水和干粮，不然走到一半就得折。
第二天，村里几个汉子出去换吃食，苏大壮跟着去了，带回来两斤苞谷、一小块腌肉，还有半袋炒豆子。
苏三壮吃了两天药，精神好了一点。早上能自己坐起来，脸色没那么灰了，人也不再动不动就蔫着。
林舒月把腌肉切了小半块，配着苞谷煮了锅汤，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碗。
苏小柒端着碗，把里头那块腌肉翻来翻去看了看，默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按现在的消耗速度，五十四两银子撑一年没问题，但苏三壮的药要连吃三个月，加上路上的吃食和应急，最好留三十两以上不动。
剩下的，得想法子挣。
苏大壮在旁边用豆子塞了满嘴，含含糊糊问，“你发啥愣？”
“算钱。”
“算出来了？”
“银子不够花。”
苏大壮把嘴里的豆子咽下去，“多不够？”
“不多，但要花在刀刃上。”
苏大壮想了想，“那我出去找点活干，城里应该有人要搬东西。”
苏小柒没反对，拍拍膝盖站起来，“我出去转转。”
苏大壮：“……行，别跑远了。”
那家客栈还开着，马车却不在了。
苏小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代码波动——距离约1.2公里，方向：东南。】
她掉头，往东南走。
绕过一段市集，穿过卖布的小巷，在一棵歪着身子的老槐树旁找到了萧郁珩。
少年低头啃一个烧饼，龙七站在旁边，无所事事。
见苏小柒过来，龙七下意识去扶剑，随即把手收了回去。
“你有消息了？”苏小柒直接问。
“暂时没有。”萧郁珩抬头。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消息。”
苏小柒往树下的石墩上一坐，掏出早上揣进怀里的半块饼，也啃了一口。两个人安静了片刻，龙七在旁边，不知道往哪儿站才好。
“往北走，中间会过一个镇，叫清河镇。”萧郁珩先开口，“镇上有个大夫，叫陈怀仁，祖上是御医出身，后来出来自己开馆。专治疑难杂症，你那个弟弟的心脉，可以去瞧瞧。”
苏小柒手里的饼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事。”
龙七在旁边，往边上不太自然地挪了一步。
苏小柒斜了他一眼，“是你跟着的？”
龙七：“……我就是路过。”
“嗯，路过到药铺门口。”
龙七闭嘴了。
萧郁珩说，“是我看见你们从药铺出来，顺口问了句，和他跟踪没关系。”
“那个大夫脾气怎么样。”
“古怪。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肯看的。”萧郁珩想了想，“上次我让龙七去请他，他说正在钓鱼，让我们明天再来。”
“他喜欢钓鱼？”
“对。”
苏小柒嚼了两下饼，咽下去，“那好办。”
萧郁珩，“怎么好办？”
苏小柒没解释，跳下石墩拍了拍衣摆，“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
“那行，我先走了。”
“喂。”萧郁珩叫住她，“我顺路，和你们一起走到清河镇。”
苏小柒回头，“你怎么叫顺路。”
“反正就是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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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把眼神飘向了别处，肩膀没动。
苏小柒在脑子里把这件事压了压。这少年跟苏柏霖有关，眼下还没想清楚怎么用，多个人跟着也不一定是坏事。
“随你。”她转身，“不过别指望我们等，你自己跟上来。”
萧郁珩把剩下半个烧饼揣进袖里，“没问题。”
回到破庙，苏大壮已经坐在门口了，手里攥着四文铜板，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郁闷。
苏小柒看了看那几文钱，“这么少？”
“搬了两趟，人家说只值这个。”苏大壮把铜板递给林舒月，“城里的人都快跑光了，留下来的全是没地儿去的，哪有那么多活干。”
苏小柒把清河镇的事说了一遍，没提是萧郁珩告诉她的，只说路上遇见了个知道大夫的人，“那个大夫叫陈怀仁，比现在的药管用，能根治，不是只压着。”
苏大壮沉了一下，“信得过？”
“信得过。”
苏大壮没再追问，点头，去找村长说顺道清河镇的事了。
林舒月坐在旁边，给苏三壮补着衣裳上的口子，没吭声。
苏小柒在她对面蹲下来，“娘，爹离开那天，你还记得他有什么习惯吗？比如喜欢把东西放在哪儿。”
林舒月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随便想，什么都行。”
林舒月把针穿进布里，想了好一会儿，“他喜欢把东西挂在梁上，说地上潮，容易坏。腊肉、干草药都往上挂……还有你外公给他的那捆麻绳。他一直留着，说是纪念，我让他收起来，他也不肯。”
“麻绳什么样的。”
“黄的，细的，编了个扣，样子很特别。”林舒月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苏小柒站起来，往铺盖边走。
她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单独拎出来，和之前标记的“梁上干草”摆在一起。
麻绳，编了扣，细的，黄的。
和她当时用扫描模式看见的那把东西——格式对上了。
不是干草。
苏小柒把任务列表里那条“（待确认）”的括号，悄悄改成了“（大概率是）”。
回一趟溪水村，是迟早的事了。
外头，村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说明天一早出发，让大家都早点歇着。
苏三壮已经卷进铺盖里了，困得眼皮直往下耷。苏大壮坐在门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拿块石头磨他那把柴刀，磨了一会儿，扭头，“睡了吗？”
“没。”
“想什么呢。”
“想我爹把东西藏哪儿了。”
苏大壮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觉得他真留了东西？”
“嗯。”
“在哪儿？”
“家里。”
“那就是说我们得回去一趟。”
“对。”
苏大壮把刀收起来插回刀鞘，没多废话，“等把三壮的病看了再说。”
苏小柒应了一声。苏大壮又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说要找爹，是真的，还是哄三壮的？”
“是真的。”
“有几成把握？”
苏小柒想了想，“六成。”
苏大壮没说话，把那六成在心里压了压，往下一躺，手搭在脑袋后面，看着破庙的顶。
“够了。”他说，“六成，够了。”
苏小柒没接话。
外头有点风，从破庙门缝钻进来，把地上积了几天的灰扫起来一点。
苏老太那边没动静，苏仲林也没冒头。
苏小柒把能量值调出来瞄了眼，51%，稳着呢。
她靠着铺盖卷闭上眼，脑子里把接下来几件事顺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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