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卖药
天亮前苏小柒就起了。
不是睡不着，是用不着睡那么多。她以低能耗模式撑了大半夜，把今天可能出的岔子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又一遍。
苏老太那边，动手的时机大概有三种——去药铺的路上、在药铺里、出了药铺之后。最可能是第三种。拿到钱再抢，对他们来说损耗最小。
天光刚透进破庙的缝隙，林舒月已经醒了，把包袱整理了一遍，把何首乌从最底下翻出来，用布仔细包了两层。
苏大壮翻身坐起，头发乱成一堆，眼神倒是清醒，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小柒身上，“你又没睡？”
“我不需要睡很多。”
苏大壮没追问，起身拢了拢衣服，“走，吃完东西去药铺。”
林舒月买了几块饼，分了一圈。苏三壮吃得慢，被苏大壮催了两回，才把最后半块塞进嘴里。
苏小柒把自己那块咬了一半，折起来塞进怀里。
苏大壮：“你咋跟个松鼠似的。”
苏小柒没理他，拍了拍里衣，确认何首乌还在——她趁林舒月不注意，悄悄把东西换了个位置，藏在了自己贴身的里衣里。
林舒月包袱里放的，是两件旧衣裳和一截看着跟何首乌差不多粗细的树根。
诱饵。
苏大壮察觉出不对，压低声音，“你想干啥？”
“等着瞧。”
苏大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城里开着的药铺没几家，村长昨天打听过，说城西有一家“回春堂”还没关门，掌柜是个老大夫，在这一带算有点名头。
几个人一路走，苏小柒一路用余光扫身后。
果然，出了破庙没多久，苏仲林就缀上来了，走得不远不近，装作在看街边摊子，眼睛一直往林舒月包袱上飘。
苏小柒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春堂到了，门开着，里头药香浓。掌柜五十来岁，胡子花白，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几个人进来，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在苏小柒身上多停了一秒。
苏大壮把布包放到柜台上，“老先生，我们有棵何首乌想卖，您看看。”
掌柜放下算盘，拿起来翻了翻，“多大年头？”
苏小柒在旁边，“七八十年往上。”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根节，还有须的长度，书上有写的。”
这话说得老掌柜来了兴趣，从柜台后头绕出来，仔细又看了看，把根节翻了个面，“倒是有点眼力。”
最后给了个价——四两半。
苏大壮当场愣了，苏小柒出发前估的三到五两，这价算中上，不亏。
“行。”
掌柜数银子，苏大壮揣好，转身要走。
苏小柒拽了他一下，没动，转向掌柜，“老先生，您这里有没有治心脉不足的药？”
掌柜顿了顿，“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先天的。孩子，七岁，从小体弱，入夏容易昏迷。”
掌柜打量了她片刻，进里间去了，出来时手里拿了张方子，“这几味药照着抓，一个月见效，但要连吃三个月。”
苏小柒接过来扫了一眼，配伍合理，无毒。
“多少钱？”
“三个月的量，大概一两八钱。”
苏大壮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先抓一个月的。”
掌柜点头，进里间配药去了。
苏大壮凑过来，“加上刚才卖的，一共四两半，抓药去掉六钱，剩三两九……咱也不能就这么花吧？”
“先把三壮的药拿上。”
苏大壮闭嘴了。
药配好，两人出了门。
苏小柒走了两步，停下来，往旁边小摊子前站了站，低头假装看摊上的东西。
余光里，苏仲林跟着出来了。
苏老太在街对面的屋檐下，朝这边望着。
苏小柒把摊子上的一串草绳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娘，把包袱给我背一下。”
林舒月没多想，包袱递了过来。
苏小柒背上，脚步不快不慢往前走。苏仲林的眼神就钉在包袱上了。
走到一条窄巷子口，他的步子快了——伸手来抓包袱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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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子刚到手，苏小柒已经松开了，任他拽过去。
苏仲林愣了一下，往包袱里一摸。
两件破衣裳，一截树根。
他抬头，苏小柒已经转过身来看他，表情平得很，“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何首乌早就卖了，药也抓了，钱也收好了。”她顿了顿，“二叔，您要是真想要，等我找到我爹，让他替您去争。”
苏仲林气得脸都绿了，把包袱往地上一摔，“你这个小——”
地上炸出一道焦印，就在他鞋尖前半寸。
苏仲林后退了一步，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街对面苏老太往这边看了一眼，见苏仲林那副德行，气得扭过头去，就跟自己也挨了一下似的。
苏大壮把包袱从地上拣起来，拍了拍土，一句话没多说，转身走了。
回到破庙，苏小柒把药包交给林舒月，顺手把苏三壮薅过来。
“过来。”
苏三壮被她拉着坐下，“干啥？”
“这是你的药，一天两次，不许不喝。”
苏三壮皱鼻子，“苦不苦？”
“苦。”
“那我不——”
“那你等死。”
苏三壮沉默了。
旁边苏大壮捂着嘴憋笑。
林舒月拿过药包，“娘帮你煮，放点糖。”
“哪来的糖？”苏大壮问。
“摊子上换的，两文钱一小包。”林舒月从包袱角翻出个纸包，“不多，够用。”
苏小柒侧头看了林舒月一眼，没吭声，又转回去了。
出来逃荒，两文钱的糖都备着。这事没人提，苏小柒也没说什么。
苦药掺了糖，苏三壮喝得还算顺，搁下碗，半天才开口，“妹妹，爹真的还活着吗？”
“嗯。”
“他在哪儿？”
“还在找。”
苏三壮趴到铺盖上，“找到了，让他带肉包子回来。”
苏小柒把“苏柏霖回来带肉包子”这件事，默默记进了任务列表。列表里现在已经有七条了。
她盯着屋顶上的裂缝，把萧郁珩说的那句“答案在家里”又翻出来转了一遍。
家里。
那个四面墙缺了三面半的破茅草屋——她来的时候以二维模式扫过整个屋子，地下有苏老太藏粮的地窖，墙角有旧农具，梁上挂着几把干草……
梁上。
苏小柒直接坐起来。
那几把干草的位置有点奇怪，不像是晾晒用的，挂的方向偏里，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普通存粮。
但如果钥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钥匙，而是一样被藏起来的东西呢？
她看了眼外头天色。
村里的方向，来时走了四天，回去得四天。
眼下走不开，但先记着，等有机会再说。
旁边苏大壮在整理剩余的银子，数了两遍，揣好，“小柒，你说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跟着队伍往北走。”
“到了北边怎么办？”
“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把爹找回来。”
苏大壮沉默了会儿，“你说那个给咱银子的少年，靠不靠谱？”
苏小柒想了想，“靠谱。”
至于为什么，她没说。她只是把萧郁珩身上那串代码又在脑子里调出来翻了一遍——那个格式，和任务里关于苏柏霖的信息，重合的地方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那就好。”苏大壮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慢慢来，其他的再说。”说完就去找村长了。
苏小柒在原地坐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弹了弹指尖，一点电光在指缝里过了一下，一闪就没了。
任务进度里，“梁上那把干草”这条，被她单独标了出来，加了个括号——
（待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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