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莲被大儿子这样一怼,脸上那层干枯的老皮瞬间绷紧,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沟,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
玉花也不再看她脸色。有男人撑腰,她这辈子头一回把腰杆挺得这么直,从婆婆面前走过时,脚步都带着风。
马秀莲拦不住玉花,可这半扇猪她是非拿不可的。当着这么多的村民,她这当妈的还有啥脸面?
在众人都没注意时,她几步冲到院里的肉盆前,伸手就掏,专挑那白花花的肥膘子一把抓住——
七十年代,谁家不缺油水?这肥肉熬出油来,够吃多少顿!比那瘦肉实惠多了。
这一拽就是沉甸甸的一大条,少说十几二十斤的分量。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活像抢了银元的土匪。
“站住!”陈建勇一声喝,炸雷似的响起。马老太被震得腿一软,差点栽个狗啃泥。
院里院外的乡亲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陈家老大竟然真对亲娘动了硬?那个昔日里的“大孝子”这回真的敢顶撞他娘了?若不是亲眼看到,谁也不会信。
马秀莲心知老大最近是犯了浑,不能再缠斗。肉已到手,得马上想法子脱身。她向来都是占别人便宜,这到了嘴边的肉,岂能让它飞了?
她头也不回,挎着肉就往院门小跑。别看她平时干活不行,多干点,就这疼那疼的,这若是占便宜捞好处的事情,她身上一点毛病没有,小健步如飞。
可门前早被看热闹的村民堵成了人墙,密不透风,这些人偏偏是要和她作对似的,谁也没打算让她过去。
马秀莲在村子里的人缘本就不好,上到七老八十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下到六七岁刚会走路的孩童,有哪个她没干过的。
村民都知道她是泼妇,一点理都不讲,人们躲着她,像是躲瘟神一般。
以前是任她作,不是怕了她,而是大家都不敢和陈老大对着硬扛。现在他们之间闹掰了,这些人也不用给她留着什么面子。
“让开!”她又急又气,伸手推搡,人群纹丝不动。
“马老太,你这就不地道了,抢人家的肉算咋回事?”人群里终于有人吭声,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顶。
马秀莲一听,脖子一梗,原来是宋家的媳妇,若不是手里提着肉,早一巴掌扇过去了:“我拿我儿子的,关你屁事!你爹妈是拿屎尿喂大你的?不会说人话就滚一边去!”
她在这沟里骂架从没输过,唾沫星子能喷倒一片。
“呸,这话都能让你说出来,脸皮比猪皮还厚!就专吸老实人的血,你咋不去找你二儿子?同样是你生的,你把老大一家当牲口使,当我们眼瞎啊?”
宋家媳妇林翠英也是个泼辣的,瞧见陈建勇今日态度不同,以前憋着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她早就看不上马秀莲平日做的那些恶心事,偏心眼子,心都是坏的。
“老宋家媳妇,给你脸了是吧?”马秀莲火冒三丈,抡起那条沉甸甸的猪肉就朝对方脸上砸去。
林翠英年轻气盛,袖子一撸就要扑上去。从前怕她,是忌惮她身后铁塔似的陈老大,不怒自威的,就是杵在这什么话也不说,便也没人敢对马老太如何。
如今……这老婆子就是自己作的,但凡她做的没那么绝,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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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掐架的时候,一道黑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极强。陈建勇大步走到两人中间。
马秀莲心中一喜:老大终究是醒过神了!母子哪有隔夜仇?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吗。他还是向着我的,看到我被人欺负。这回就好了。
“大勇啊,这泼妇欺负你娘!快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提着肉,嘴角已经得意地翘了起来,就等着这个听话的儿子替自己报仇。
谁知陈建勇看都没看林翠英,大手一伸,直接攥住马秀莲手里的肉条子。没等她反应过来,猛地一扯——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竟空了。
“你干啥?!”她尖声叫道,也没想过他会这样。
“这肉,我是要拿去卖钱的。”陈建勇声音沉得像块铁,“没说要给你。”
“哄——”四周顿时爆出一片笑声,马秀莲没想到今天自己就成了这里的笑话,被村子里这些老女老少的笑话。
马秀莲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你……你知不知道在说啥?!”她心疼啊,心都在滴血那么一条肥膘子,能熬多少油、炖多少肉啊!够他们一家人吃多少天的,就这么没了?
不—甘—心!
陈建勇压根没理她,连个目光都没往她那瞟,手臂一扬,那条肉“啪”的一声落回盆里,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
到嘴的肥肉飞了。马秀莲也没心思不打架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就嚎:“哎哟我命苦啊——他爹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这孽障拉扯大,如今连口肉都要从我嘴里抠出去!这是要饿死他亲娘啊——天杀的,老天爷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看他。”
嚎哭声又响又破,像在杀年猪般,传出老远。正往这边赶的大队长王大旺和一旁的陈建国都听见了。
“这又是闹哪出?”王大旺粗眉拧成了疙瘩,背着手脚步也快些,急匆匆的往这里走。
陈建国跟在后面加快脚步,低头弯腰的,讨好模样。刚到院门口,他才挺起胸膛,高声喊道:
“都让开!大队干部来了!”
这场景,叫人不由得想起几十年前那熟悉的一幕——汉奸领着鬼子进村,还没开口,那股子厌气就先漫了过来。
院门口的人群“哗”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陈建国见状,腰杆一挺,抬脚就要往前迈,却被王大旺一把拦下。
大队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讪讪地收回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大旺迈着大步走进院子,陈建国缩着脖子跟在后头,活像条夹尾巴的狗。
一进门,就看见马秀莲瘫坐在地上,头发蓬乱,满脸鼻涕眼泪。王大旺眉头一皱——不用问,这老虔婆又来闹了。他到哪儿,哪儿就不得安生。
马秀莲见小儿子搬来了救兵,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把“战场”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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