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花正愣神,忽听门口“哐当”一响。
她一激灵慌忙抬眸,正撞见陈建勇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跨进门槛。她原没指望自家男人能带回什么,眼下倒有些让她吃惊。
她手里端着碗——那是给妞妞熬的树皮草根汤。平时没吃食的时候,娘俩就靠这填补肚子,唬弄过去。
可今日的妞妞却与往常不同,一直昏睡不醒,喂了几口都咽不下去。
“妞妞这是咋了?”陈建勇几步抢到炕前,声音发紧。
玉花只是摇头,一脸愁容,无奈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妞妞干裂的嘴唇,心头一紧——她头顶那旁人看不见的蓝条,竟从方才的“2”跌到了“1”,而红条的上限也变了,赫然成了“5”。
这是……劫数到了?
陈建勇的心“咯噔”一下。蓝条若见了底,妞妞怕是……
“妞妞,妞妞,看看爹带啥回来了?”
他把大白饽饽举到妞妞鼻尖。
不知是香气勾的,还是听见了唤名,妞妞眼皮颤了颤,费力掀开一条缝。瞧见那细面饽饽,竟虚弱地翘了翘嘴角。
“快,快给妞妞吃点儿!”
陈建勇将饽饽塞给玉花。
她接过去时,手抖得厉害。那股纯粹的麦香撞进鼻腔,让人鼻子发酸。
饽饽被撕成小块,送进妞妞嘴里。她小口小口地咽,竟吃了大半个。
再瞧她头顶蓝条缓缓涨到了“5”,小脸也见了丝活气。
这么神奇!
陈建勇豁然明朗:这蓝条,竟与人的精神气力相连,见底便是油尽灯枯。
“玉花,你也吃。”他又掏出一个馒头,递向妻子。
目光扫过她头顶蓝条已落到了“89”,刺得他心口发涩。
“我……我还不饿,有汤呢。”她推却,哪是真不饿,是舍不得。
哪来的汤?陈建勇一把夺过那碗“汤”——清水煮草根,不见半星油花。
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怎的,他眼圈一红,竟滚下滴泪来。
“别喝这个了。吃饽饽,可劲吃。往后,有我,再不让你们饿着。”
他蹲身,将碗中浑水泼了,视线与妞妞齐平,声音软得能化雪:“妞妞,想不想吃肉?”
妞妞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了亮,用力点头,又慌忙摇头:“爹,妞妞不吃肉……等妞妞长大,帮娘干活。你别卖妞妞……”
这一句软软糯糯的话,竟然化成了一根刺,深深地往陈建勇心窝里扎。
“爹不卖妞妞,永远不卖。爹要把妞妞养得高高壮壮的,天天吃细面,吃大肉,还送妞妞上学堂。”
他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霍然起身,从炕柜深处抽出一杆用布缠裹的长物。
“当家的,你——”玉花盯着那截熟悉的枪管,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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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给妞妞弄肉吃。”
“天都黑了,咱有吃的了,犯不着这时候进山,险啊……”玉花扑过来攥住他手腕。那枯瘦的手指收得死紧,指尖的凉意和担忧,半分不作假。
他一直心里想着的是自己的妈,却忽略了他们妻女,可她依旧对着自己还是那么好。
原来玉花可是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一朵花,现在看看和自己生活这些年,都被蹉跎成什么模样了。鹅蛋脸现在瘦成的瓜子脸,脸色暗黄一点都不健康,哪有以前的白中透红的细腻。
“我心里有数,门锁好,我会平安回来的。”
他撂下这句话,人已经出了屋。
玉花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的余温飞快散尽。她望着那道高大身影融进浓稠的夜色,心口却缓缓漫上一股暖意——孩子他爹,是真不一样了。
陈建勇摸黑进山,这山岭沟壑,他闭着眼也走得明白。打小漫山跑,哪条道通兽径,哪处崖该绕行,早刻在骨子里。
许久没摸猎枪了,今夜他只求稳妥,不往深处去。
接连两场大雪,天寒地冻的。正是些活物耐不住饿,出来觅食的时辰。
他往老猎枪里压足黑火药和铁砂。这土枪自造的,近了威力尚可,远了便差些意思。若遇上凶的,顶多吓唬一番。
腰间别着的斧子倒磨得锃亮,锋刃映着雪光。这老伙计跟了他许多年,曾劈开过恶狼的颅骨。
都陪了他出生入死的老伙计。今夜,便再用它们,为这个家挣个未来。
天气太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烟,在嘴附近就要被冻住了。雪地冻了硬壳,瞅着厚实,一脚下去却直陷膝弯。
北风在地上卷起了雪成了白毛风,这种风刮在裸露的皮肤上,那才像一把把小刀子在肉上划口子。
没走多久,雪地上赫然几串蹄印,深深浅浅——是头大猪,领着两三只小的出来觅食。
要逮这样的家伙不易,得做个准备。
他寻了棵老树,将粗麻绳一头拴牢高枝,另一头挽成活结,覆上浮雪做了绊索。
只要野猪走到这里,触发机关,腿进入活结里收紧,猎物就被困住了。
陈建勇临出门的时候,怀里揣着两个大馒头,本来是准备自己吃的,可现在看来还有别的更好的用处。
他将还有些热乎气的馒头从怀里拿出来,将其掰碎了撒在地面上,作为诱饵。
野猪的鼻子灵,寻着味儿一定会来,只要他在这周围埋伏,守株待猪便可。
四下一扫,他相中近旁一株合抱粗的枯树。狩猎时踞高临下最稳妥,防着畜生中计时发狂伤人。
枪往后一别,他三下五除二攀上树干,缩进枝桠间。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陈建勇有点昏昏欲睡了,耳畔忽传来灌木丛的窸窣声。他自小随父夜猎,练就了格外尖的耳力,别人听不到的细微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双目骤睁,黑亮的眸子犹如探照灯一般死死盯着发出声音的那个位置,手里紧紧攥着猎枪。
声响越来越大,灌木丛哗啦一分,钻出个黑黢黢的大家伙——足有四百斤开外的母野猪,鬃毛如戟,身后跟着三只花斑小猪崽。
在那大野猪的头顶,竟也浮着红蓝两条——红条是“3/3”,蓝条是“1200/2000”。
不仅如此,他凝神细看,眼前竟似透出森森骨架:那畜生前腿关节处,旧伤虽已愈合,骨缝却仍显扭曲。
虽然外面看不出来,行动依旧自如,但是在他的眼睛像X光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腿骨已变型。
弱点,就在右前腿的关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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