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莲先是一愣，随即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快来看看啊！儿媳妇要杀婆婆啦！陈建勇你个天杀的，娶了个什么黑心肝的母老虎啊！老天爷你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些不孝的牲口啊……”

她哭嚎得震天响，试图搅乱玉花的心神。果然，玉花握着爬犁的手紧了紧，眼神有一瞬的慌乱。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陈建华瞅准时机，将妞妞往刘桂兰怀里一塞，猛地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抓住爬犁的木柄，狠狠一拽！

爬犁脱手，被陈建华夺过，远远扔到墙角。玉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武器没了。玉花心一沉，看着虎视眈眈的陈建华，以及抱着妞妞的刘桂兰，还有地上干嚎的婆婆，三个人一起欺负她们母女俩，绝望如同冰窟窿吞噬了她全部意识。

可她还不能倒下，妞妞还在他们手里！

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朝刘桂兰扑去，想要抢回女儿。陈建华早有防备，一把扭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制住。

马秀莲的嚎哭戛然而止，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只剩下一片狰狞。她几步上前，抡圆了胳膊，朝着玉花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啪——啪！

巴掌又重又急，带着积怨已久的狠毒，结结实实掴在玉花脸上。玉花被打得头昏眼花，脸颊火辣辣地疼，很快两边的脸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头发也凌乱起来。

“别打我妈妈！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妈妈！”

妞妞在刘桂兰怀里拼命挣扎，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情急之下，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刘桂兰手腕上。

“啊！”刘桂兰吃痛，下意识松了手。妞妞趁机挣脱，刚要跑，却被反应过来的刘桂兰一把又揪了回来。

“小牲口，属狗的吗？敢咬我！”刘桂兰勃然大怒，扬起手就朝妞妞脸上扇去。

“你个蠢货！别打脸！”马秀莲尖声喝止。刘桂兰一愣，手僵在半空。

“打坏了还怎么卖钱！”

刘桂兰这才回过味来，五指一收，改掴为掐，狠狠拧在妞妞胳膊上。

妞妞疼得浑身一抖，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再哭喊出声。只是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眼里凝着恨，淬着火，死死钉在两人脸上。

“妞妞——”看到女儿受罪，玉花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气，竟然猛地挣脱陈建华的钳制。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狼，低吼着，一头撞向跟前的马秀莲，双手死死掐住了老太太的脖子！

“放手！都给我放手！不然我现在就掐死她！”

玉花双目赤红，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确实像一个疯子。那眼神里的毁灭，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生忌惮。

马秀莲被掐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胡乱拍打玉花，却根本挣不开。她终于怕了，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老、老大媳妇……你疯了……我是陈建勇他娘……你杀了我……他、他不会放过你……”

“我不管！”玉花嘶声喊道，手指又收紧几分，马秀莲的脸开始发紫，“放了我女儿！不然咱们一起死！”

“嫂子！嫂子你冷静点！”陈建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别冲动！有话好说！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

“放了妞妞！”玉花吼道。

陈建华慌忙给刘桂兰使眼色。刘桂兰看着婆婆快要断气的样子，虽不甘心，也只得松开了妞妞。

妞妞飞快跑到母亲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玉花挟持着马秀莲，一步步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刘桂兰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起假笑，试图安抚：“大嫂，你看你这是何必呢？大哥和妈就是闹了点小别扭，母子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今天伤了妈，等大哥回来，知道你这样不孝还要杀人，他能高兴吗？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你快放开妈，我们这就走，绝不再来了，行不？”

玉花紧绷的神经，在听到“大哥能高兴吗？”时，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那个总是叫她处处忍让、对母亲唯命是从的丈夫身影，划过她的脑海……她掐着马秀莲脖子的手，力道不再那么大。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

马秀莲立刻察觉，在生死一线间，她爆发出最后力气，穿着硬底棉鞋的脚跟，狠狠一脚踩在玉花单薄布鞋的脚趾上！

十指连心，玉花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手上劲道一松。

马秀莲趁机猛地挣脱，连滚爬爬地躲到一边，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贱人！敢对妈动手！”陈建华见母亲脱险，胆气立刻壮了起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玉花的肚子上！

玉花痛得闷哼一声，蜷缩倒地。刘桂兰也扑上来，揪住玉花的头发，撕扯她的衣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夫妻二人对着倒在地上的玉花拳打脚踢。

“打！给我往死里打！反了天了！敢掐我！打死这个挨千刀的贱货！天打雷劈的玩意儿！”马秀莲缓过气，靠在墙边，指着玉花厉声咒骂，脸上是快意而怨毒的疯狂。

妞妞攥着小拳头，朝马老太挥过去，她只恨自己的力量太小，对其造不成什么实质的影响，马老太一脚踹倒了妞妞。

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斥着怒骂、哭喊、殴打和恶毒的诅咒。妞妞的哭声，玉花压抑的痛哼，与马秀莲的尖嗓门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不甚结实的破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尘。

道闪电撕裂夜幕，照亮门口那道高大身影。他携着凛冽寒气与浓重血腥味，静立于骤亮的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