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勇身子像是被恶鬼夺舍了,他只抱着一股癫狂的毁灭念想,要将前世积攒的所有仇恨,都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疯狂滋长的冲动达到顶点之际,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爹,妞妞怕。”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捧清冽的泉水,自九天泻下,将他胸腔里翻腾的狂躁戾气瞬间浇熄。
陈建勇浑身一震,蓦地回过神来,脚步生生顿住。那双赤红的双目,渐渐的退去暴怒,回归了清明。
悬在半空、蓄满力道的拳头,终究没有挥出去。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清醒过来了,为了这些烂人他犯不上搭上这辈子的幸福。重生的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他还要带着妻女过上好日子。
玉花这才缓过神,剧烈地咳嗽起来,被陈建勇护在了身后。妞妞的小手微颤,但依旧倔强的握住他满是茧子粗糙的大手。
他缓缓放下那只险些沾染人命的手,转而轻轻落在妞妞头上。粗糙的大手掌下是一片柔软的乳发,那触感像一道温煦的阳光,将他周身翻腾的煞气无声地抚平。
“别怕有爹在。”陈建勇柔声安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将妞妞送到玉花怀里,这才缓缓转动头,重新看向马秀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怒火并未完全消失。
他再次开口,声音诡异的平静,“我上山前,对您说过什么?”
马秀莲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想起陈建勇出门时那阴沉的脸和那句“谁再动我妻女,别怪我不认人”的警告。
当时她只当那是儿子气头上的疯话,可此刻,在他那染着血丝的目光逼视下,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可她横行惯了,尤其在大儿子面前,从没想过低头。
方才老大那拳头最后不也硬生生刹住了么?这让她确信,老大心里终究还是忌惮她这个娘的。
这么一想,她立刻又挺直了腰杆。又
“你说什么?你个不孝子还想威胁你老娘?你看看你媳妇干了些什么事!她差点掐死你娘!”
像是为了证明这些,她将脖子伸过去,上头确实有被掐过的痕迹。“这种毒妇,就该拉出去枪毙了。”
对于她的胡搅蛮缠,陈建勇并未理会,依旧重复刚才的话:
“我问你,我上山前,说过什么?”
陈建勇提高声音,同时向前又逼近一步。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的压迫感,让马秀莲要脱口而出的叫骂堵在喉咙里。
被打在地的陈建华见状,感觉不妙,又立刻服软道:“大哥,你打也打了,都是一家人,妈也是一时生气,你看嫂子不也没事吗,妈年纪大了……”
“我没问你。”陈建勇侧头,横了弟弟一眼。那一眼里的冰冷,让陈建华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再被打了。
陈建勇重新盯着马秀莲,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不是说过,我的妻女,谁也不能动?”
马秀莲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脚后跟抵住了炕沿,退无可退。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怕又怒,尖声道:
“反了!真是反了!我是你娘!我生你养你,你就为了这两个赔钱货这么跟我说话?你的孝心被狗吃了?没有我,你能长这么大?你个……”
“生我养我?”陈建勇噗嗤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爹死得早,是我十二岁就顶起这个家,下地干活挣工分,甚至把分到的细粮、肉,都紧着你们,饿着我的妻女!养活你们这一大家子。也是我进山打猎,用命换粮食,喂饱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回荡:
“我孝心被狗吃了?摸摸你的良心,还有吗?”
陈建勇猛地抬手,先指向陈建华和缩在他身后的刘桂兰,又指向马秀莲,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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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你的好儿子、儿媳,趁我不在,闯进我家,打我妻子,卖我女儿,抢我留给她们活命的粮!”
他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
“你们——还是人吗?!”
马秀莲眼神躲闪,周遭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想强撑出那点摇摇欲坠的“母亲”架子,硬是提着嗓子喝道:
“陈建勇!你、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妈。”陈建勇眼眶赤红,眼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决绝的狠厉,“这是我最后这样叫您,从今天起,我没您这个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马秀莲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儿子。
陈建勇不再看她,弯腰从地上那只死野猪旁边,捡起他打猎用的斧头。染血的刀刃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森冷的光。
他提着斧头,走向陈建华和刘桂兰。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差点绊倒。
陈建勇却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斧头指着他们怀里抱着的馒l头,又指了指门口。
“这个留下,带着你们的老娘,滚出我家。”
“从今往后,我们再不是一家人。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再敢踏进这里一步……”他手腕一翻,斧头“Duang”的一声,深深砍进门框里,木屑纷飞,“犹如这根木头!”
陈建华大花脸顷刻间失去的血色,刘桂兰更是腿软得站不住。他们毫不怀疑,此刻的大哥,真的敢杀人。
马秀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地面嚎啕起来:“天爷啊!我不活了啊!儿子要杀娘了啊!没天理了啊……”
然而,这一次,她的哭嚎再也没能激起陈建勇眼中丝毫波澜。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闯进他家里行凶的恶徒。
陈建华知道彻底没了转圜余地,大哥这次是铁了心。他慌忙拉起还在哭嚎的马秀莲,又拽了一把吓傻的刘桂兰,脸色灰败,踉踉跄跄地朝门口挪去。
他们甚至不敢去碰那砍在门框上的斧头,从旁边挤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夜里。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妞妞压抑的抽泣和玉花粗重的喘息。
陈建勇站在原地,挺拔的背影对着门口,许久未动。方才的暴怒与狠厉慢慢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虚无。
他终于把这座压了他半辈子、也压垮了他妻女的大山,亲手推开了。
良久,他才转过身。看向相拥哭泣的妻女,那把一直绷紧的、属于“陈家老大”的弓弦,骤然松开。竟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
他走到母女面前,蹲下身,想伸手去摸妞妞的头,又看到手上干涸的血污顿住了。
玉花抬起头,脸上红肿,嘴角破裂,但看着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里面有沉寂多年的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他爹……”最终只重重的唤了这一句。
陈建勇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沙哑地说:
“没事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
窗外,风雪依旧。但这间破旧的、冰冷的土坯房里,却仿佛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寒冬深处,艰难而坚定地,一直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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