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大人说着,纷纷上前争抢戴起来。
卿颜被晾在一边,毫无存在感。
沉静的脸上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不适。
卿池眼角余光捕捉到,唇角微微勾勒。
这护腕,前世她也做了。
只是在马车上告诉姐姐后,姐姐说这种东西上不得台面,让她别拿出来,免得让父兄被同僚笑话。
现在看来,并不会呢。
非但不会,还让父兄挣足了脸面。
卿池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原来前世那些“为你好”,不过是把她往蠢笨的路上推。
让她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后走进那座冰冷的棺椁。
“池儿。”
卿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如常,“你何时学的这手艺?我倒不知道,为什么不给姐姐我也做一副?”
卿池抬头,笑得天真。
“在庄上养病时闲着无事,跟嬷嬷学的。本想给姐姐也做一个,可姐姐肤如凝脂,怕是戴不惯这种粗糙的东西?而且……姐姐名满京城,将来是要当太子妃的人,该戴的是玉镯子。”
卿颜闻言眼底的不适消散,笑的杏眼微弯。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卿池眨眨眼,“姐姐才貌双全,满京城的闺秀加起来也不及姐姐一根手指头。我嘛,能当姐姐的妹妹,一辈子享福就够了,姐姐将来当了太子妃,可要记得疼我。”
卿颜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又说傻话。太子都还没有,哪来的太子妃。况且,你是我亲妹妹,我不疼你疼谁?”
疼。
疼到亲手递上毒药。
卿池笑着,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不过……
听姐姐这话,她真是想当太子妃,想当的紧了。
她上辈子真憨傻,竟真觉得姐姐如满京城流传的那样,人淡如菊不争名利。
“对了,父亲。”卿池忽然转身,看向卿宗平,“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卿宗平正戴着护腕与同僚说笑,闻言转过身来。
“何事?”
“三日后女儿及笄,想请母亲允女儿去城外的清泉寺上柱香,为父兄、母亲和姐姐祈福。”
卿宗平一愣。
清泉寺是京城有名的古刹,香火鼎盛。
但卿池素来不爱这些,往年及笄只嚷嚷着要新衣裳、新首饰,今年怎么转了性?
卿颜也微微蹙眉。
“池儿,往年你不是最不爱去寺庙么?说那里香火味熏得头疼。”
卿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么?前些日子在庄上养病,我整日躺着,想了很多。爹娘生养我一场,兄长姐姐护着我,我却只会闯祸。如今要及笄了,总该懂点事。”
这话说得乖巧,卿宗平听了很是受用。
“好,好,你有这份心,父亲高兴。回去跟你母亲说,让她备些香烛,陪你去一趟。”
“不必劳烦母亲。”卿池连忙摆手,“母亲操持中馈辛苦,女儿自己去便是。再说……”
她顿了顿,看向卿颜。
“姐姐三日后要去宫里赴宴,母亲定要陪姐姐挑选衣裳首饰,哪里顾得上我?”
卿宗平想了想,点头。
“也好,让你身边的嬷嬷跟着,早去早回。”
“多谢父亲。”
卿池屈膝行礼,嘴角噙着笑。
清泉寺。
前世她死后,魂魄飘荡,曾在那里见过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的人。
卿颜在一旁静静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池儿今日太乖了。
乖得不像她。
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走吧,池儿,父兄还要忙,咱们别打扰太久。”
卿颜上前,自然地挽住卿池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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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池点点头,朝父兄挥挥手。
“父亲,兄长,我走了。护腕记得换着戴,脏了让人送回来,我给你们洗。”
卿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知道了,去吧。”
出了内阁,卿颜边走边问。
“池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啊。”卿池歪着头,“姐姐不喜欢么?”
“喜欢。”卿颜笑笑,“只是觉得池儿长大了,有些意外。”
卿池嘿嘿一笑。
“那当然,总不能一辈子让姐姐操心吧?姐姐以后是要当太子妃的人,操心的事多着呢,我可得学着懂事点,不能给姐姐丢人。”
卿颜脚步微顿。
这话听着贴心,可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从前池儿事事依赖她,什么都要问她。
如今突然“懂事”了,倒像是……不需要她了。
“姐姐?”
卿池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看着卿池肉乎的小脸,憨直的表情,卿颜敛了心思,觉得自己想多了,她笑着捏捏卿池的脸。
“走吧,回家。母亲还等着咱们用晚膳呢。”
卿池乖乖点头。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卿池垂眸,看着地上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
一个是菩萨般的姐姐。
一个是憨傻的妹妹。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快了。
再过三日。
她就能见到那个人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傻地等着被安排。
她要亲手,把前世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马车辚辚而行,驶出宫门。
卿池掀开帘子,回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红墙黄瓦,在落日余晖中镀上一层金光。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以媵妾的身份,跟着姐姐的花轿,走进那座吃人的太子府。
这一世……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卿颜在一旁翻开书卷,静默不语。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还有卿池胸腔里,那颗死过一次的心,正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
马车在卿府门前停下。
“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门房殷勤地迎上来。
卿颜先下了马车,回身去扶卿池。
卿池搭着姐姐的手跳下来,脚刚沾地,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太太,您瞧这料子,蜀锦呢!整个盛京拢共就来了十匹,咱们府上得了三匹,可见皇后娘娘多疼大小姐。”
是母亲身边的周妈妈。
卿池脚步微顿。
蜀锦。
前世她最爱蜀锦,求了母亲许久,母亲说只有两匹,给了姐姐一匹,另一匹要留着给姐姐添妆,让她别闹。
后来她才知道,根本不是两匹,是三匹。
母亲留了一匹给自己。
“娘~”
卿池松开卿颜的手,提着裙摆跑进去。
堂屋里,卿夫人正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匹绯红的蜀锦,笑意盈盈地跟周妈妈说着什么。
见卿池跑进来,卿夫人笑容淡了淡。
“跑什么?没个规矩。”
卿池像没听见似的,直接扑到卿夫人膝前,眼巴巴地看着那匹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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