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香
卿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想起卿池方才那曲《百鸟朝凤》，想起她那双修长灵活的手指，想起她今日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都天真无邪，每一句都无懈可击。
每一句，都把她和母亲堵得死死的。
而且，她故意在父亲面前提起旧裙子的事，明明是母亲故意送的，她却说成是送错了。
轻飘飘三个字，既在父亲面前卖了乖，又让母亲有苦说不出。
周妈妈替母亲背了锅，母亲就算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
卿颜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池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还是说，你从来都是这样，只是我从未看清过你？
卿池抱着瑟，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青竹跟在后面，小声道：“二小姐，您刚才为什么要替周妈妈说话呀？明明是太太故意送旧裙子的。”
卿池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因为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院中，卿池把瑟放好，在窗边坐下。
“青竹，去请吴妈妈来。”
“是。”
不多时，吴妈妈来了。
卿池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手里捧着一杯茶。
“吴妈妈，坐。”
吴妈妈应了一声，在绣墩上坐下。
卿池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鼻子微微一酸。
“吴妈妈，外祖母的嫁妆单子，还在您手里吗？”
吴妈妈一愣，随即点头：“在的，老奴一直替二小姐收着。”
“拿来给我看看。”
吴妈妈虽然疑惑，但没多问，转身回房取来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份泛黄的嫁妆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卿池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外祖母的嫁妆比她想象的还要丰厚。
卿池将单子折好，仔仔细细地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怀里，还拍了拍，确定放稳了才松手。
吴妈妈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二小姐……”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单子，老夫人临终前交代过，说不能给任何人，只能您自己收着。您年纪还小，要不……还是老奴替您保管吧？”
卿池摇摇头，转过身来看着吴妈妈，目光平静。
“吴妈妈，今日母亲和姐姐已经知道这张嫁妆单子的存在了。”
吴妈妈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单子放在您身边，岂不是……”
“放在我身边不安全，放在您身边更不安全。您放心，我自有办法，找个更好的人替我保管。”
卿池眼眸微敛，朝着窗外看去。
吴妈妈看着卿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的懵懂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
像极了当年的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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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二小姐，您长大了，真是老夫人保佑啊。”
卿池笑了笑，柔声道。
“吴妈妈，去准备马车，明日我要去清泉寺上香。”
清泉寺，难道……
吴妈妈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老奴这就去。”
次日清晨。
卿池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簪着那套三尾凤头簪，怀里揣着嫁妆单子，带着吴妈妈和青竹，往正院去。
正院里，卿夫人正在用早膳，卿颜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血燕，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卿池进来，卿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卿池行了个礼，笑盈盈地说：“娘，女儿今日要去清泉寺上香，特来跟娘借府里的马车用一用。”
卿夫人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你来得不巧，府里就两辆马车，你父兄套了一辆去内阁修书，剩下一辆，你姐姐今日要坐了入宫，你改日再去吧。”
卿池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娘，那日入宫的时候，女儿当众说了要去清泉寺祈福，还发了愿的。若是说了不去，菩萨怪罪下来，惹出什么祸事来，那可怎么好？”
卿夫人脸色一沉：“你少拿菩萨吓唬人。”
卿池也不恼，笑眯眯地继续说：“再说了，姐姐入宫是去见皇后娘娘，穿戴端庄，坐轿子才稳当呢，马车颠簸，万一颠坏了发髻衣裳，反倒不美。女儿是去寺庙，粗人一个，坐马车正合适。”
卿颜本不想搭话，听到这里，手里的羹匙微微一顿。
马车颠簸？
确实。
她今日穿的蜀锦襦裙，裙摆宽大，若是坐在马车里颠上半个时辰，到了宫门口怕是皱得不成样子。
而且头上的赤金点翠头面也不轻，马车一晃，磕着碰着，反倒不美。
轿子虽不如马车气派，但胜在稳当。
卿颜放下羹匙，抬头看向卿夫人，笑得温婉大方。
“母亲，池儿说得有理，女儿坐轿子进宫也是一样的，马车就让给池儿用吧。她难得有心去还愿，总不能让她扫兴。”
卿夫人皱眉：“那怎么行？你是进宫见皇后娘娘，坐轿子像什么话？”
卿颜笑了笑：“母亲多虑了，轿子也是体面的，况且池儿发了愿，若是不去，菩萨怪罪下来，咱们家可担不起。”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卿池身上，温柔又包容，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卿池心里冷笑。
姐姐这张嘴，当真是会说。
明明是怕马车颠坏了她的衣裳头面，偏要说是为了成全妹妹的心愿。
明明是自私，偏要装得大度。
卿池面上却笑得灿烂，一把扑过去抱住卿颜的胳膊，蹭了蹭。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卿颜被她蹭得往后仰了仰，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卿夫人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看向卿池，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学着姐姐一点，收收性子，别整日里疯疯癫癫的，让人看了笑话。”
卿池松开卿颜，转身朝卿夫人福了福身，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娘！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向姐姐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像姐姐一样端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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