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池抚摸着那匹流光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外祖母给她的。
当年父亲和母亲带着姐姐去荆州任职,一去就是三年。
把她留在盛京,留给了外祖母。
外祖母疼她,把她当眼珠子似的宠着。
她六岁那年,外祖母拿出这匹流光锦,说是年轻时得的,一直舍不得用,留给她将来及笄做衣裳。
后来外祖母病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
“池儿,这流光锦你收好,及笄那日穿,让那些眼皮子浅的都看看,我们池儿也是有人疼的。”
她那时小,不懂事,只知道哭。
外祖母走后,她被接回卿府。
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对她极好。
她觉得自己本就是有人疼得,便将这匹流光锦压在柜子最底层,再没拿出来过。
再后来她就忘了。
忘了外祖母的交代,忘了这匹流光锦。
现在想来,外祖母其实看的真切,那些人所谓的好,不过是当个猫儿狗儿的养在跟前,当个消遣陪衬罢了。
“青竹,去请吴妈妈来。”
吴妈妈是外祖母跟前的人。
当年外祖母把她送回卿府,不放心,便让吴妈妈跟着一起来。
吴妈妈在卿府待了八年,却始终像个外人。
太太不待见她,大小姐对她客气而疏离,下人们也明里暗里排挤她。
卿池,是她一手带大的。
说是主仆,其实比亲人还亲。
前世卿池死后,魂魄飘荡,曾见过吴妈妈。
她跪在卿府门前,一遍遍磕头,求太太给二小姐讨个公道。
太太让人打断她的腿拖走。
她不甘心,趁着夜深又爬到京兆尹衙门,一路爬,一路血。
最后还是被活活打死,扔在乱葬岗。
野狗撕咬她的尸体,分食她的血肉。
卿池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那一幕,哭都哭不出来。
“二小姐,您找我?”
吴妈妈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卿池抬头,看见吴妈妈站在门口,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背却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褙子,鬓边簪着一根素银簪子,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卿池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
“吴妈妈,您快来。”
吴妈妈走过去,看见桌上那匹流光锦,愣住了。
“这……这是老夫人留给您的?”
卿池点点头。
“吴妈妈,我想请您帮我把这匹流光锦做成及笄礼的衣裳。”
吴妈妈的手艺极好,年轻时在宫中尚衣局任职。
吴妈妈又是一愣。
“二小姐,您怎么突然又要做衣裳了?”
“前几日老奴还跟您提过,让您去跟太太问问及笄礼的衣裳,您还说太太肯定会给您准备,不用老奴多嘴。今儿个怎么……”
卿池垂下眼帘。
“今儿个我去正院,看见皇后娘娘赏的蜀锦了,母亲拿去给姐姐做衣裳了,一匹也没给我。”
卿池眼眶一热,握住吴妈妈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满是老茧。
前世这双手,为她爬了整整一条街。
“吴妈妈。”
卿池把脸埋在她掌心,声音闷闷的。
“从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娘会给我准备,不用去问。今儿个我才知道,有些事,不问就没有。”
吴妈妈心疼得不行。
“二小姐,您别哭……”
卿池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笑得灿烂。
“我没哭。我就是想开了,吴妈妈才是这府里对我最好的人,以后我也要对吴妈妈好。”
吴妈妈一愣,随即眼眶也红了。
“二小姐,您、您这是……”
卿池扑进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吴妈妈,您帮我把衣裳做好,好不好?我不想在及笄礼上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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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搂着她,连连点头。
“好好好,老奴给您做。老夫人留给您的流光锦,配老夫人留给您的簪子,保准能让二小姐在及笄礼上名动京城!”
卿池在她怀里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吴妈妈,这辈子,我一定好好护着您。
谁也别想动您一根手指头。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卿池便带着青竹出了门。
“二小姐,咱们去哪儿啊?”青竹跟在后头,小跑着才追上。
卿池脚步轻快:“小吃街。”
“啊?”
青竹愣住了。
她还以为二小姐昨儿个受了刺激,今儿个要干什么大事呢。
结果……去小吃街?
卿池回头,冲她眨眨眼。
“怎么?我不能吃早膳啊?”
青竹连忙跟上:“能能能,当然能。”
主仆俩一路逛到小吃街,卿池买了三份糖蒸酥酪,两份玫瑰饼,又打包了一兜子蜜饯,坐在路边的茶棚里吃得津津有味。
青竹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
卿池递给她一块玫瑰饼。
“吃。”
青竹受宠若惊:“奴婢不敢、”
“让你吃就吃。”卿池塞进她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青竹捧着玫瑰饼,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往四周瞟。
“二小姐,咱们是不是被人跟了?”
卿池头也没抬。
“知道。”
青竹吓了一跳:“那咱们还不回去?”
卿池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跟就跟呗,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确实没干什么。
吃完早膳,又去看了场折子戏。
《牡丹亭》里头杜丽娘唱得婉转动人,卿池看得直打哈欠,中途还睡了一觉。
青竹在一旁急得不行。
跟踪的人换了三拨,二小姐怎么还有心思睡觉?
卿府,正院。
卿颜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大小姐。”
翠柳掀帘子进来,压低声音禀报。
“跟着的人回来了。”
卿颜放下书。
“怎么说?”
翠柳道:“二小姐去了小吃街,买了些吃食,又去看了折子戏,看了一半睡着了。”
卿颜眉头微皱。
“就这些?”
“就这些。”
卿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了,下去吧。”
翠柳应声退下。
卿颜重新拿起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真是太高估卿池了。
还以为那丫头转了性,要翻出什么浪花来。
结果呢?
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蠢货。
也好。
卿家有她一个名动京城的嫡女,就够了。
跟踪的人撤了。
卿池看着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打了个哈欠懒懒起身。
“青竹,走。”
青竹一愣:“去哪儿?”
卿池唇角微微勾起:“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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