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之后,主仆俩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门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三个字,清音阁。
青竹抬头看了看,小声问:“二小姐,这是什么地方?”
卿池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乐器。
琴、瑟、筝、琵琶、箫、笛……应有尽有。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正低头擦拭一把古琴。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姑娘要什么?”
卿池走到墙边,目光从那些乐器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一张瑟上。
那瑟通体漆黑,面上嵌着十三根弦,弦柱雕刻成云纹,古朴雅致。
“老板,这张瑟怎么卖?”
老者看了她一眼。
“姑娘识货。这张瑟是前朝名家所制,音色极好。不过……这瑟比寻常的瑟宽一些,弦距也大,手指不够长的人,弹不了。”
卿池笑了。
“我知道。”
她走到瑟前,伸出手。
十根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她轻轻拨动一根弦,清越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
老者眼睛一亮。
“姑娘学过?”
卿池点点头。
“学过几年。”
她没说谎。
当年她和卿颜一起拜名师学艺。
她学瑟,卿颜学琴。
师父说她天赋极好,手指修长,天生就是弹瑟的料。
卿颜的手指却比她短一截,够不着瑟的宽弦距,只能退而求其次学琴。
那时候她高兴得很,天天缠着师父教新曲子。
可每次她想练瑟,卿颜就命人悄悄送来新出的话本子。
《西厢记》《牡丹亭》《莺莺传》……一本接一本。
她看得忘乎所以,练瑟的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撂下一句“朽木不可雕”,再也不肯教她。
可即便如此,她已经会弹的曲子,也有十几首了。
卿池收回思绪。
“老板,这瑟我要了。”
老者一愣:“姑娘不再试试?”
卿池摇头。
“不用试,就是它。”
一个时辰后。
卿池带着青竹,扛着一个大箱子,从后门悄悄溜回了府。
青竹累得直喘气。
“二小姐,这、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沉!”
卿池没说话,把箱子扛进自己屋里,关上门。
打开箱子,那张漆黑的瑟静静躺在里面。
青竹凑过来一看,愣住了。
“瑟?二小姐,您买这个做什么?”
卿池抚摸着瑟身,眼底有光闪过。
“弹。”
青竹更懵了。
“您不是好久不弹了吗?您当初为了看话本子,把师父都气走了。”
卿池笑了笑。
“所以现在要补回来。”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把瑟盖上。
“这两天,我要每天练三个时辰。你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许进。也不许对谁说。”
青竹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突然要练瑟,但她知道,二小姐变了。
变得……让人看不透了。
青竹出去守门。
卿池抬手,拨弄琴弦。
瑟一侧盖着布,琴弦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一弹就是三个时辰。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磕磕绊绊的。
到后来,渐渐流畅起来。
次日。
午后,卿池刚练完瑟,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青竹的声音。
“大、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卿颜的声音传来。
“我来看看池儿,她这两日怎么总关在屋里?”
青竹结结巴巴地说:“二小姐她、她在歇晌……”
“歇晌?”卿颜笑了笑,“那我进去等她。”
“大小姐!”
青竹急了,想要阻拦,被卿颜直接挥开。
卿颜抬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卿颜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卿池坐在桌前。
桌上堆着一摞书,她正低头翻着,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动静,卿池抬起头,看见是卿颜,吓得手一抖,书“啪”地合上了。
“姐、姐姐?你怎么来了?”
卿颜走过去,目光从桌上那摞书上扫过。
《西厢记》《牡丹亭》《莺莺传》……
全是话本子。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我听下人说,你昨个扛了个大箱子从后门回来,神神秘秘的。马上要及笄礼了,我怕你又惹祸,过来看看。”
卿池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又去买了一箱子话本子。”
她指了指墙角那个大箱子。
“都搁那儿呢。”
卿颜看了一眼,果然是一箱书。
她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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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儿,你都快及笄了,怎么还整日看这些?”
卿池瘪瘪嘴。
“我就是解解闷嘛。又不妨碍别人,关起门来看,不会惹祸的。”
她站起身,拉住卿颜的袖子,撒娇般晃了晃。
“好姐姐,你就别告诉父亲母亲了,好不好?”
卿颜看着她那张肉乎乎的小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
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行了行了,我不说。”卿颜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过你可记着,及笄礼上要乖一些,别给府里丢人。”
卿池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我一定乖。”
卿颜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青竹关上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二小姐,吓死奴婢了……”
卿池没说话。
她走到墙角那个箱子前,掀开盖子。
上面一层,是话本子。
下面一层,是那张漆黑的瑟。
她轻轻摸了摸瑟弦,嘴角微微弯起。
姐姐,你放心。
及笄礼上,我一定乖的。
三月二十,卿府张灯结彩。
及笄礼。
满京城的勋贵都来了。
正堂里,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卿宗平穿着簇新的官袍,满面春风地招呼客人。
卿夫人一身酱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宝的头面,笑得合不拢嘴。
“哟,赵夫人来了,快请快请!”
“钱尚书,您怎么亲自来了?蓬荜生辉啊!”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卿颜缓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绯红蜀锦裁成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金线勾勒,华贵逼人。
乌发如云,绾成惊鸿髻,簪着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
翠羽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衬得她面若芙蓉,眉目如画。
宾客们纷纷赞叹。
“卿家大小姐真是天人之姿!”
“这身蜀锦,可是宫里赏的吧?皇后娘娘真疼她。”
“听说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卿夫人好福气啊,养出这么出色的女儿。”
卿颜微微垂眸,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端庄又矜持。
目光却悄悄扫过人群,落在一个玄色身影上。
辰王萧珩。
他坐在上首,正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她身上。
卿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珩看着那张芙蓉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上一世,他直到及笄礼后才注意到卿颜。
那时她一曲《清平乐》,惊艳四座,他才发现,原来卿家还有这样的人物。
再后来她冒领卿池的军功,成了他的太子妃,又成了他的皇后。
陪他走过风风雨雨,是他最信任的人。
这一世重来,他不会再走弯路。
不用等卿池报信,他也能解围宫之围。
不用靠卿颜冒领军功,他也能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
今日来这及笄礼,就是想提前看看,她是不是和记忆中一样,风华绝代。
如今看来,是。
甚至比记忆中更美。
萧珩嘴角微微勾起。
这时,有宾客笑道:“今日是二小姐的及笄礼,怎么还不见二小姐?”
另一人道:“是啊,大小姐如此风华,二小姐想必也不差。”
卿夫人摆摆手,笑道:“二丫头贪玩,哪里比得上她姐姐。诸位别取笑她了。”
众人只当她是谦虚,纷纷道:“卿夫人太客气了。”
卿颜站在一旁,笑意温婉。
心里却暗暗期待。
等会儿卿池穿着那身旧衣裳出来,站在她身边,两相对比,旁人就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萧珩放下茶盏,神情淡淡。
卿家二小姐?
他记得上一世,那丫头傻乎乎的,及笄礼上闹了好大一场笑话。
后来给他做妾,倒是安分,可惜后来到处说卿颜冒领军功的事情,不然他还能多留她些年暖床。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爹、娘、姐姐。”
众人循声望去。
笑声戛然而止。
萧珩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门口,卿池站在那里。
一身月白色流光锦襦裙,裙摆上银线海棠若隐若现,随着她的步伐,漾开淡淡的流光,仿佛月华披在身上。
乌发如云,绾成随云髻,簪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
红宝石颗颗饱满,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映得她面若芙蓉,眼若星辰。
她微微抬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走来。
裙摆轻曳,步履生莲。
满堂寂静。
卿颜的笑容僵在脸上。
卿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卿宗平愣住了。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感觉她变了。
上一世,她给他做妾,可没有这么美。
“这是……卿家二小姐?”
不知是谁喃喃说了一句。
满堂宾客这才回过神来,议论声四起。
“天,这身是流光锦?”
“那套头面,你们看那红宝石,成色真好!”
“谁说卿家二小姐不如大小姐好看的,这简直更盛一筹!”
“是啊!虽说大小姐艳若牡丹,二小姐却有凤华之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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