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翅膀硬了
“既然是岳母留给池儿的，那就好好收着。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可辜负。”
卿夫人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卿颜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帘，面上平静如水，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卿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卿池伸出双手，十根指腹红彤彤的，隐隐有些肿胀。
“爹，娘，女儿好些年没弹了，今日这一曲用尽了力气，手指都起泡了。女儿想回去歇歇，把这身头面衣裳换下来。”
卿宗平一看，心疼得直皱眉：“怎么弄成这样？快回去歇着，让青竹给你上点药。”
“多谢爹。”
卿池福了福身，抱起地上的瑟，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卿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卿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
卿夫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池儿，你这身衣裳和头面，先别急着收起来，娘……”她顿了顿，“娘想着，你姐姐过两日进宫，她那身蜀锦和赤金点翠头面虽然也体面，但到底比不上你这流光锦和三尾凤头簪。要不……”
卿池低呼：“娘，您又糊涂啦？”
卿夫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卿池眨了眨眼，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卿夫人。
“今日那么多人都看见女儿穿着这身衣服，戴的这簪子，若是姐姐再穿戴进宫去，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人家会说，卿家大小姐连个衣服和头面都要借妹妹的，是不是卿家败了？又或者说，卿大小姐是不是没有自己的体面，非要蹭妹妹的东西？”
“再说了，姐姐那套还是皇后娘娘赏的，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多好看呀，是娘专门给姐姐打的吧？工艺精巧得很，姐姐戴那个才体面，我这簪子是外祖母留给我的，款式老旧了些，配姐姐反倒不衬。”
卿宗平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池儿说得对，颜儿有自己的，何必借妹妹的？传出去不好听。”
卿夫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发抖。
她想反驳，可卿池每一句话都占着理，她根本挑不出毛病。
卿宗平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卿夫人。
“对了，夫人，有件事为父一直忘了问。”
卿夫人一愣：“什么事？”
卿宗平皱着眉：“今日池儿的及笄服，是怎么回事？我方才听池儿说，你身边的妈妈送了件旧裙子去，她才穿的这流光锦？”
卿夫人脸色一变。
卿池适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爹，没事的。可能是妈妈送错了，女儿没穿就是了，今日是女儿的好日子，女儿不想因为这些小事不开心。”
她顿了顿，看了卿夫人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女儿也习惯了。”
这话说得轻，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卿宗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习惯了？什么意思？”
卿池像是说错了话似的，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女儿瞎说的。爹别问了。”
她越是这样，卿宗平越是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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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卿夫人，目光严厉了几分：“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卿夫人急了：“老爷，你别听这丫头胡说，我让周妈妈送的是去年做的那身藕荷色的新衣裳，只穿过一回，哪里旧了？”
“藕荷色？”卿池歪着头，一脸天真，“可周妈妈送来的是鹅黄色的呀，而且袖口都发白了，女儿记得那件衣裳还是前年做的呢。”
她转头看向周妈妈：“周妈妈，你是不是拿错了？”
周妈妈脸色惨白，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没有拿错。
是太太亲口说的，把二小姐那件前年做的鹅黄色旧裙子送去。
太太说了，二小姐及笄礼不过是个陪衬，穿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大小姐的脸面。
可这话，她敢当着老爷的面说吗？
周妈妈扑通一声跪下：“是、是老奴拿错了，老奴办事不力，请老爷、太太责罚。”
卿宗平冷哼一声：“拿错了？及笄礼这样的日子也能拿错？你这个管事妈妈是怎么当的？”
周妈妈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卿夫人连忙打圆场：“老爷，周妈妈年纪大了，难免有疏忽，回去我一定好好训斥她，再扣她三个月月钱，您消消气。”
卿宗平脸色稍缓，但还是有些不悦。
“疏忽？这样的大事也能疏忽？今日若不是池儿自己有准备，岂不是要在满京城的权贵面前出丑？”
卿夫人赔着笑：“是是是，是我管教不严，老爷别生气了。”
卿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走过去，拉了拉卿宗平的袖子，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
“爹，您别生气了，周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女儿今日不是没出丑嘛，反而还出了风头呢，都是托爹的福。”
卿宗平被她这副乖巧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负了还替人家说话。”
卿池嘿嘿一笑：“女儿才没有被欺负呢。女儿有爹疼，有娘爱，有姐姐护着，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卿宗平听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行了，你手指还疼着呢，快回去歇着吧。”
“嗯！”卿池重重地点头，“那女儿先回去了。爹，您也早点歇息，别累着了。”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卿夫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娘，女儿走了啊。”
卿夫人扯了扯嘴角：“去吧。”
卿池蹦蹦跳跳地走了，怀里还抱着那张瑟，背影看起来天真无邪。
卿宗平看着她走远，转头看向卿夫人，语气严肃了几分。
“夫人，池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平时多上点心，今日这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卿夫人脸色一变：“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对池儿不上心了？”
卿宗平摆了摆手，不想多说：“行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正厅。
正厅里，只剩下卿夫人和卿颜。
卿夫人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个死丫头，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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