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这个。三百年前。”

谈之棠压低声音：“确定？”

谢升卿的金色眼睛在这一瞬间化作竖瞳，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我用灵识，可以判断出它的年龄。”

谈之棠二话不说走过去，把靠在摇椅上打盹的店主拍醒了。店主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姑娘举着落满灰的铜镜，问多少钱。

老头看了两眼，随口报了个数。

废铜烂铁的价。

谈之棠当场付钱，让谢升卿搬上车。谢升卿单手就把铜镜拎起来了，毫不费力。

回到公司，谈之棠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铜镜看了一会儿：“我们发财了！”

谢升卿嘴里塞满烤串，两个腮帮子鼓囊囊的：“能买多少串串？”

“能把这座城市的串串店全都盘下来。”

谢升卿的眼睛亮了。

翌日，谈之棠带着铜器去找鉴定机构。鉴定需要时间，她把东西留在那边，回公司继续忙电影的事。

剧本改到第三稿，导演和编剧都快打起来了。导演觉得感情线太多，编剧觉得太少。谈之棠坐在中间翻分镜，任由他们吵，只在大打出手的时候，迫不得已出面劝一下。

正乱成一锅粥，门被推开了。

叶清婉站在门口。

她穿了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起来甜甜的。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着一沓资料，另一个替她拎着限量款爱马仕。

全场安静了。

这排场，可真不小。谈之棠暗暗感叹，至少她现在可没那个闲钱，雇个人专门替自己背包！

“姐姐，”她笑吟吟打招呼，“我想进你的剧组。”

谈之棠心里咯噔一下。

自打她穿书以来，就想尽一切办法躲着叶清婉。

原书剧情她记得清清楚楚：假千金嫉妒叶清婉，百般设计陷害不成反被揭穿，最后身败名裂下场凄惨。

她心有余悸，穿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退学远离那个圈子，此后更是跟叶清婉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现在叶清婉就站在她面前，又用那种天真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心里警铃大作。

“可是剧组满员了。”

叶清婉歪了歪头，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是吗？我看场记表上还有好几个角色没定。”

谈之棠没有接话。

叶清婉微微一笑，让助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宋氏集团的意向书。投资金额比谈之棠之前谈的所有资方，都高出一截。条件只有一个：电影的女主角，要由叶清婉饰演。

叶清婉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撒娇：“姐姐，你不会不答应吧？”

谈之棠万分无奈，只得说道：“我考虑一下。婉婉你先回去吧，你不是还有实验要做吗？”

叶清婉人畜无害地笑道：“没关系，小宋哥哥会替我做的。”

合着你是上这儿来宣誓主权了啊。

谈之棠心里止不住哀嚎。姐妹儿，你咋就盯上我了呢？

叶清婉走后，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导演和编剧都不吵了，两个人看着桌上那份意向书，表情十分微妙。

“宋氏是大公司。”周导演的语气很克制。

“这个条件实在是诱人。”顾编剧接了一句。

谈之棠没说话。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如果拒绝这笔钱，又该从哪里能补上缺口。算完之后发现，补不上。

屋漏偏遭连夜雨。

不久，原定的资方打来电话：“听说宋氏要进来，我们这点小虾米就先撤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谈之棠挂了电话，默默给自己泡了一杯美式咖啡。

这哪里是投资，分明是绑架！

她现在进退两难。接受宋氏的条件，项目无疑能活，但她会丧失主导权。若是不接受，那项目现在就得死。

谢升卿不太懂人与人的弯弯绕，但他至少看得出谈之棠不高兴。于是关切地问道：“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谈之棠点头：“走，再去一趟老街。”

如果有自己的钱，就不用答应任何人的条件。

这一次，谢升卿又找到了东西。

一块玉佩，掌心大小，镂雕着云纹，包浆温润。他拿在手里握了一会儿，说是明代的。

店主报价的时候，谈之棠眼皮都没眨。

当晚，她把玉佩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玉佩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广寒宫凝结的青霜。

谢升卿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尾巴从毯子下面伸出来一小截，轻轻晃动。

手机亮了一下。

是叶清时。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最近在忙什么？”

她回道：“拍戏。”

谈之棠深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于是没提叶清婉非要进组的事，更没提捡漏铜镜和玉佩。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玉佩出门，去找典当行。

明代和田玉，品相完好。

典当行的人眼睛都亮了，问她想什么时候上拍。

“下周有一场正好赶得上，绝对高价！”

谈之棠签了委托协议。她在赌。如果玉佩能顺利出手，铜镜就有希望变现。有了钱，叶清婉的意向书就能退回去。

走出典当行的大门，午后的太阳很大，晒得马路微微发烫。

她掏出手机，想给叶清时发条消息，打了一半又删了。

说什么？说我马上就有钱了，不用被你妹妹绑架了？她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

和宋氏集团的正式谈判，定在周四下午。

谈之棠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方案。如果叶清婉必须进组，角色怎么调整，宣传怎么配合，合同里加什么限制条款，她都一一想好了。把被动变成主动，把绑架变成合作，这是制片人的基本功。

但宋闻璟没来。

来的只有他的助理，带了一句话：宋总临时有事。

他把一份新的意向书放在桌上。投资金额不变，但附加页没了。女主的人选，由制片方自行决定。

谈之棠十分疑惑：“为什么改条件？”

助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这是公司的决定，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宋总让我转达，叶二小姐那边，她自己放弃了。”

谈之棠一愣。

助理走了，谢升卿从旁边探过头：“她不演了吗？”

“不演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她心中充满疑窦。

知道叶清婉进组的人并不多。她、谢升卿、导演、编剧、叶清婉本人，还有宋氏那边的人。

究竟是谁，让这个小祖宗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