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之棠拿起手机翻了一圈。
叶清时的朋友圈,还停留在三天前。一张公司总部的照片,配文: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星辰吗?
下面一圈员工点赞。
谈之棠一时间忘了追究叶清婉忽然退出的事,怒而跟帖:
就他爹你在卷是吧?大环境就是你这种人搞坏的。
拍卖会那天,谈之棠带着谢升卿去了。
她穿了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盘起,往那一坐,倒真有几分制片人的样子。谢升卿坐在她旁边,第一次系领带,领口有点勒得慌,他一直在扯。
“今日第一件拍品,羊脂玉镂雕云纹佩,出土于明梁庄王墓葬。品相完好,包浆温润。玉质洁白,工艺精湛。”
“起拍价三百万。”
有人举牌:“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六百万!”
谈之棠定睛细看。
首先出价的那个人坐在前排,白色西装,腕表blingbling的。全场都认识他。他是方家的小公子,圈内有名的纨绔。
喊出六百万的那个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色大衣,领口高耸,戴着口罩墨镜,帽檐压得很低。
“七百万。”方小公子较上了劲。
“九百万。”神秘人的声音,依旧沉稳而不含感情。
“九百万,成交!”
落锤。
方小公子的脸黑了。
那位神秘买家起身离开,从谈之棠身边经过。他肩背挺直,步伐稳健。极淡的气息若有若无,是她熟悉的雪松香水。
或者不如说,一股2B铅笔的味道。
谢升卿歪着脑袋:“那个人好眼熟。”
谈之棠盯着那个背影,心跳漏了半拍。
拍卖会结束,她拿到了一张支票。扣除佣金,数字比她预期的还高一些,填补了一部分项目缺口。
她把支票收进包里,对谢升卿说:“走。回公司。”
宋闻璟来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谈之棠正重新做预算。把玉佩的钱填进去,再把之前几个小资方拉回来,项目基本能跑起来了。
“听说你缺资金。”他开门见山。
谈之棠没接话。
“宋氏可以投,条件你定。”他说,“之前婉婉那个事,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用那个要挟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认真炽烈:“我只是想帮你。”
谈之棠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看着他。
她对宋闻璟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他做的那些事,不管是退婚还是投资,都已经让她对这个人丧失信任。
但她需要钱。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之前的几个小资方,因为命案的波折,还在观望。
“可以。”她拿过一张空白的投资意向书,翻到背面,“但我有个条件。”
宋闻璟眼睛亮了:“你说。”
“剧本还没改好,你再帮小顾参谋参谋。”
宋闻璟的笑容微微僵住,而后点了点头:“行。”
他接了个电话,很快又走了。
谢升卿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往门口看了一眼:“走了吗?”
“走了。”
“那你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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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感觉。他对我来说就是个工具人。”
“什么工具?”
“改剧本的工具。”
谢升卿又问:“那他还欠多少页?”
谈之棠的嘴角动了一下:“多着呢。”
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继续埋头工作。
电影开机没几天,叶清时便来探班。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穿了件黑色风衣,站在片场外围,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
谈之棠正在监视器前面,跟导演讨论一个镜头的角度。
“从正面拍,细节展现会更多一点。”
“可是侧面更有压迫感。”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谈之棠无奈,因道:“那就两版都拍,后期再选。”
导演勉强同意。
谈之棠正说得口干舌燥,忽然抬头看见了叶清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把监视器暂停,朝他走过去。
“顺路。”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很是精致。站在片场边,周围的剧组人员在忙碌地搬道具、调灯光,他像一块礁石,周围的水自动绕开。几个群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脚步。
她带他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下拍摄进度。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全程没怎么说话。临走的时候,他把那个纸袋放在她桌上。
“生日礼物。”
谈之棠愣了一下。
打开纸袋,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玉佩安静地躺在里面。镂雕云纹,包浆温润,正是她卖掉的那一块。
整个片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带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抬起头,对上叶清时炽烈的眼神。
“你缺钱可以找我。不需要卖东西,更不需要被人拍到。”
谈之棠如鲠在喉。她攥着玉佩,嘴唇翕动两下,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去老街收古董,去拍卖行卖玉,为了凑钱到处求人。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底下。仿佛被一张极细密的网裹住,尽管看不见网,但每动一下,网的纹路就收紧一分。
“你监视我?”
叶清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眸色晦暗不明的眼睛看着她。
“你一个人在外面,”他说,“我不放心。”
她笑着把盒子盖上收进抽屉,语气与平时无异:“谢了。”
叶清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周围的人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他不高兴。”谢升卿语气十分笃定。
谈之棠好奇:“你看得出来?”
“蛇的直觉,感觉他尾巴肯定在摆。”
谈之棠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到监视器前,她重新拿起对讲机。
…………
深夜。
玉佩被谈之棠放在床头柜上,铜镜还立在墙角。她走过去,用软布擦了擦镜面上的浮灰。
绿锈下面露出一小块光滑的铜色,里面映着的不是她的脸。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一些。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深水下的暗流。
然后她听到了哭声。遥远而幽邃,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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