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推门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稳住身形，脸先红了，小声说了句“老师好”，坐到椅子上理了理裙摆，手指绞在一起，不住发抖。

“开始吧。”谈之棠说。

姜禾深吸一口气。她要试镜的，是女主崩溃的瞬间。

只见她低头看了几眼剧本，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变了。嘴唇翕动着，凄然一笑。

“他毁了我一辈子。我只是把这一切，原样还回去。但我没想让他死。我要让他也知道，被毁掉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谈之棠一锤定音：“就你了。”

姜禾愣住，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就这样？”

“对。”

这一瞬间的破碎感，非常符合女主阿鸢的气质。

姜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次不是演的。

定下女主不久，谈之棠的手机响了。

是宋闻璟打来的，语气有些匆忙：“棠棠，宋氏的投资那边，有点变故。因为这次是我父亲注资，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宋氏集团重新提出要求，必须让叶清婉进组。

谈之棠头痛欲裂：“上次的条件不是已经改了吗？怎么又来？”

宋闻璟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有人施压，我们没有办法。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插手这件事。”

谈之棠敷衍几句，挂掉电话。这个插手的人究竟是谁？正百思不得其解，叶清婉又双叒叕来了。

她甜甜地笑着，往片场门口一站。场务主动给她搬了椅子。她坐下跟大家聊了两句，立刻又有人给她倒水。

谈之棠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看见周导演正站在叶清婉旁边，两个人聊着什么。

周导演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觉得，让叶清婉演女主挺好的。”

谈之棠有些不悦：“我们已经定下姜禾，这样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因为是草台班子，就可以说话当放屁吗？”

周导演干笑着努嘴：“可是宋氏那边……”

叶清婉走到谢升卿跟前，笑容温和，人畜无害：“你就是演男主沈渡的那位吧，听说你叫谢升卿，很好听的名字呢！”

谢升卿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编剧笑道：“小谢啊，你这也太冷漠了，婉婉可是要和你搭戏的，怎么着也得先培养一下感情不是？”

谈之棠禁不住皱眉。只要叶清婉一出现，周围人态度便会改变。从导演编剧到其他工作人员，几分钟内便全部被她影响。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叶清婉也有系统？

正思量间，叶清婉软糯的声音怯生生响起：“姐，我想……我想今天就拍这场。”

这是一场阿鸢和沈渡的亲密戏。

谢升卿一身玄色戏服站在旁边，束腰勾勒出精瘦的腰线，叶清婉的眼光不停朝他身上朴。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确定？”谈之棠合上分镜本，神色平静。

叶清婉咬了咬下唇，可怜巴巴：“阿鸢和沈渡的感情线，总归要拍的。我想早点进入状态。”

谈之棠拿起对讲机：“通告调整，下午先拍第十七场。”

沈渡与阿鸢的亲密戏，是查案过程中的情绪爆发点。阿鸢再一次讲述案情时崩溃大哭，沈渡按住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她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不管不顾吻了上去。

沈渡迟疑一瞬，却没有推开她。两个孤独的人，在谎言与死亡的夹缝里，短暂地相拥。

拍戏前，谈之棠亲自给叶清婉讲戏。她听得很认真，末了轻声问道：“姐，你觉得谢升卿能演好吗？他平时连跟人对视都害羞。”

谈之棠说：“他是演员。”

谢升卿听完讲解，表情逐渐僵硬。他刚学会说话不久，对人情世故尚且一知半解，更何况是表演感情这种高级技能。他远远地看了谈之棠一眼，眼神里冒出求救的信号。

谈之棠没看到，不慌不忙宣布：“各组准备，实拍。”

寝房里，烛火摇曳。

叶清婉坐在床沿，肩膀微微发颤：“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可你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

泪水滚落。她抬头看向谢升卿，眼神里有委屈，有乞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个眼神必须给到夯！

谈之棠暗自感叹，叶清婉在演戏这块，的确是行家。她真是选错了专业，让这个世界少了一位老戏骨，却多了一名庸医。

叶清婉伸出手，拽住了谢升卿的衣襟，踮脚吻上去。

谢升卿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他本能地偏开了脸。叶清婉的唇落在他嘴角旁边，堪堪擦过。

执行导演正要喊卡，谈之棠冷冷道：“不能躲，重来。”

谢升卿的手悬在半空中，怎么都放不到叶清婉的腰上。他眉心微微蹙起，薄唇紧抿。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我不想碰她”。

“卡。”谈之棠亲自叫停。

谢升卿的额头上渗出细汗。他凑近谈之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我做不到！”

谈之棠睫毛微颤，心下了然。

那天晚上，谢升卿用尾巴缠住了她的脚踝。他脸颊烧得通红，周身滚烫。他不懂人类的规矩，只知道循着本能，寻找那个让他安心的气味。是她。只能是她的气味。

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认下了这个印记。这是蛇的本能。就像飞蛾趋光，候鸟南飞，没有道理可讲。

“你试试这样，”谈之棠公事公办地说道，“把她当成一件道具。”

谢升卿愣住。

“沈渡这时根本不爱阿鸢，”谈之棠说，“他的回应是出于怜悯。你不要想着回应她，你只是允许她靠近。懂吗？”

谢升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导演在旁边说道：“实在为难的话，我们还可以借位。”

叶清婉的唇再度贴上来的时候，谢升卿闭上眼睛，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导演喊了卡，他立即睁开眼后退一步，仿佛那片唇是什么烧红的烙铁。

“非常好！”谈之棠拍手赞叹。

叶清婉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底却一片清明。她看着谢升卿的背影，又看了看监视器后的谈之棠，轻咬下唇。

试探的结果，她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