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千家寺之战
罗振江向火塘里添了一些枯树枝，安慰着问道。
“我们在千家寺损失了很多同志？”
小战士哭得泣不成声：“一开始打得还好的，后来白狗子看打不过我们，派了一个团绕到后面，偷袭了咱们。”
另一个小战士也哭着说：“敌人不声不响在后山高地架起了机枪阵地，把咱们部队截成了两段，同志们没有重武器，纷纷倒在了敌人的机枪下，牺牲得好惨……”
罗振江根本没想到，他站在老山界上听到的枪炮声，居然背后是这样惨烈的战斗与牺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声不响就绕到后面偷袭了咱们？”
“地图上没有标记小路吗？”
青年战士冷哼道：“地图？别说咱们排了，就算是连里识字的人都不多，谁看得懂地图？”
“就算有，咱们手里的地图很多都是清朝时候的老古董了，看了也不准，还不如不看……”
罗振江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赖石头。
小孩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罗老师，又是地图惹的祸。”
单安然不禁问道：“18师部的同志怎么样了？还有其他同志吗？”
络腮胡子的青年战士吃着手里的米糕，低声说：“听说师部被围了，恐怕凶多吉少。我们跟其他部队走散了，白狗子在后面追着我们打，到了老山界才消停下来。”
青年战士说到这，忍不住嘟哝道：“他奶奶的，窝囊，真是窝囊！”
“当年蒋光头二十万大军把中央苏区围得铁桶一样，都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自从他们掌了权，收了毛委员的指挥权，尽打硬仗、呆账，把大家给逼到了这副田地……”
火塘边是突然而来的死寂。
仿佛是青年战士说起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题。
最后还是罗振江打破了沉默。
“天亮之后，我陪你们去找师部！”
罗振江又补充说道：“我会看地图，我帮你们找！”
青年战士先是一愣，似是终于放下了之前排长牺牲的心结，他伸出粗糙的大手。
“俺叫夏庆龙，江西赣南的。同志，你呢？你是哪个队伍的？”
罗振江想了想说道：“我叫罗振江，江苏镇江人。我们是……”
罗振江话没说完，赖石头就抢着说道：“同志，我们是红34师的！说起来，大家都是红五军团的，是自家人呢！不必客气的！”
这一下，反倒让夏庆龙跟两个小战士愣住了。
“红34师，你们是34师的？”
另一个小战士跟赖石头一样口无遮拦，脱口而出。
“你们不是在湘江全部都牺牲了……”
罗振江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陈树湘军长让我们回来向组织报信，提前离队过了湘江。这才幸免于难……”
他有些自嘲道：“说起来，算是苟且偷生了。”
夏庆龙看向罗振江惆怅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革命是需要人来干的。”
“只有活着，才能将来为在湘江牺牲的同志们报仇！”
罗振江感受到肩膀上那只粗糙大手的力量，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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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罗振江一夜未眠，火塘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时，他就叫醒了夏庆龙和那两个小战士。赖石头揉着眼睛，也跟了上来——小孩子倔强地说要一起去，罗振江拗不过他，只好跟单安然道别，约定到了最近的城镇碰头。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他们踩着湿滑的山路出发了。罗振江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清朝老地图，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辨认。他指着一条标记模糊的小径，低声说：“往东走，绕过这片林子，前面有个带打谷场的土地庙。”
“如果师部从老山界下来，肯定会在土地庙附近休整。”
夏庆龙将信将疑地看了罗振江一眼，似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有这么神吗？
大约走了两刻钟，他们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破败的古庙矗立在山腰上，庙墙斑驳，屋顶塌了一半，庙外散乱地堆着些背包和武器，几个疲惫的战士正倚着土墙，疲惫地打着盹。
夏庆龙看到几个战士的领章，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神了！还真的是咱们13师的师部！”
夏庆龙带着两个小战士正要上前，忽然就听到庙里传来一阵惊雷似的怒吼。
“他娘的，红13师的！你们干的好事！”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带着浓浓的江西口音，“师旗被白狗子缴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咱们红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罗振江和夏庆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他们悄悄靠近庙门，躲在半塌的墙根下。
赖石头吓得缩在罗振江身后，两个小战士也屏住了呼吸。
庙里，一个大胡子的红军干部正拍着桌子，训斥着庙里的几十个红军战士。
这些战士，大多负了伤。
每一个人都衣衫褴褛，不少人的军衣血迹斑斑，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有的战士缠着绷带，所谓的绷带也多是破旧布条撕成的，鲜血渗透进绷带里，淤结成褐色的血块。
有的战士胳膊被炸断了，有的腿被炸断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即便已经累得奄奄一息，他们的眼睛里却还仿佛有着不服输的烈火在剧烈地燃烧着。
罗振江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群人，是怎么样顶着敌人围追堵截，爬过了老山界的。
战士们当中，缓缓站起来一个面孔白净的少年。
他戴着摔破镜片的黑框眼镜，模样看起来跟罗振江差不多岁数，但声音里已带着百炼成钢的决意。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沉声说。
“刘科长，我是罗华明，是红13师的政委。”
庙外的罗振江有些震惊地看向那个少年。
“他看起来才20岁上下吧？居然都是红13师的政委了？”
夏庆龙在一旁低声解释：“我听说罗政委是学生出身，从少先队过来的，以前是少共国际师的政治部主任。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罗华明看向身边围坐着的受伤的红军战士们，继续说：“我们红五军团是整个红军的后卫，红13师又是红五军团的殿后。”
“如果不是我们的牺牲，大家能顺利过湘江吗？”
他的声音拉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我们太累了，都受了伤，又在千家寺被白狗子偷袭了才丢了师旗！”
他稍稍停顿，继续说：“丢了师旗，我作为政委责无旁贷，你要枪毙就枪毙……”
少年政委声音斩钉截铁道：“但你不能说我们红13师都是孬种！”
大胡子红军干部拍案而起，摸出驳壳枪直接就对准了少年的脑袋，须发戟张，像戏文里的张飞。
“你当我不敢吗？”
“你们丢了师旗，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知道反省，还这么大声！”
“我看你们是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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