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江城的柏油马路上。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安澄靠在真皮座椅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发呆,手指无意识捏着洗到发白的帆布袋。
自己真的重生了。
还在十八岁这年逃出了安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车上的管家和司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主动搭理她这个穿着寒酸校服的高中生。
安澄也瞧出这两人故意漠视,她反正也乐得清闲。
她随手摘下鼻梁上那副笨重的眼镜,露出一双清冷狭长的狐狸眼。
安澄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说实话对于这个江城季家,安澄就算是再上一世对其了解也少的可怜。
她只记得安然当年削尖了脑袋钻进季家后过的凄惨,到处传着她狼狈的丑闻。
听说大学毕业后安然就被赶出季家,过的穷困潦倒。
但安然具体在季家经历了什么豪门毒打,安澄一概不知。
“安澄小姐,到了。”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安澄思绪。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寸土寸金的半山富人区,最终在一座庄园前停下。
车门打开,重新戴上那副土气眼镜后安澄抬起头。
哪怕知道季家是首富,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好家伙。
先是欧式音乐喷泉,然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坪。
还有眼前一排宛如欧洲中世纪宫廷的房子。
这哪里是别墅阿,她别是又穿到什么中世纪皇家了。
这肉眼一看就知道是泼天的富贵,难怪安然死乞白赖也要跟着林秀琴住进来。
“走吧,夫人和先生去国外度蜜月了,我先带你进去认认门。”
管家一板一眼说着,他双手背在身后,连帮忙提行李的意思都没有。
安澄没吱声,从车上拖出行李跟了上去。
一踏进奢华的客厅,安澄就感觉到了周围那些极不友善的视线。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正凑在一块儿擦拭着古董摆件。
她们看到管家领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戴着厚眼镜的寒酸女孩走进来后,各个心照不宣的露出鄙夷。
“这就是那位新夫人带过来的大女儿啊?”
“你看这校服洗得都掉色了,跟个要饭的似的。”
“可不是嘛,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进了季家的门就是大小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少说两句吧,大少爷最讨厌这种攀附权贵的外人,还有老夫人压着呢,有她好果子吃。”
佣人们刻意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飘进了安澄的耳朵里。
她突然停下脚步。
安澄转过头,隔着厚镜片看向那些嚼舌根的佣人。
明明被刘海和丑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些佣人却没来由觉得后背一凉。
安澄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平淡开口。
“这位阿姨,你的主子只是去度蜜月了不是死了。”
“你既当着管家的面嚼我舌根,难道季家的规矩就是花钱请你们来当长舌妇的吗?”
佣人们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管家。
管家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立刻沉声训斥。
“都闭上嘴,难道手里的活都干完了吗?”
安澄轻嗤一声,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这种低级嘴碎她前世打拼的时候都不知道听到多少了。
简直毫无挑战性。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季家的定位。
她不过就是个母亲改嫁带过来的拖油瓶,季家上下不喜欢她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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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来惹她,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真要惹到我头上…”安澄推了推眼镜,眸底闪过一丝冷芒。
“我不介意教她们什么叫会咬人的狗不叫。”
管家领着安澄穿过客厅,他并没有带她去二楼的客房区,而是径直走到了一楼楼梯拐角处。
“安澄小姐。”
管家停在一扇极不起眼的窄门前,皮笑肉不笑的转身。
“大少爷吩咐过了,季家没有多余的客房招待外人。”
“以后就只能委屈您住在这个杂物间收拾出来的房间里了。”
说着,管家一把推开了门。
安澄探头看了一眼。
绝了。
这房间小得离谱,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平米。
里头除了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小衣柜,连个窗户都没有。
空气里甚至还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闷潮霉味。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
这简直就是个现实版的哈利波特同款楼梯隔间。
跟楼上的豪华大套间比,她宁愿相信这间屋子只是用来塞拖布的。
管家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这可是大少爷的吩咐。
他倒要看看这个丫头面对这种羞辱是会委屈掉泪还是大吵大闹。
然而安澄目光只在那张窄小的床上扫了一圈。
她不仅没哭没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挺好的。”
安澄点点头,她语气真诚的不能再真诚。
“这房间在一楼,离大门近。”
“万一这大别墅晚上着火了,我绝对是逃生跑得最快的一个。”
“替我谢谢你们大少爷哈,他考虑的真是太周到了。”
管家:“……”
这丫头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那什么我先换衣服休息了,管家慢走不送。”
安澄挥挥手拎着帆布包走进去,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差点没撞上管家的鼻子。
十分钟后。
季家二楼书房内。
季家如今真正的一把手,季老太太正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她闭着眼睛,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
“老夫人,人已经接回来了,就安置在那个杂物间里。”
管家恭恭敬敬汇报。
“那丫头闹了吗?”
季奶奶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透着威严。
在她看来,林秀琴那种贪图富贵进来的女人带出来的女儿肯定也是一身的小家子气。
“这……倒是没闹。”管家如实说着。
他表情古怪中又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赞赏。
“她进屋起就没什么表情,还说那房间好,要是着火逃了最方便。”
管家顿了顿,又补充。
“瞧着是个安分的,被我那样对待也不卑不亢,不像是那个林夫人能养出来的。”
季奶奶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面对富贵不贪,面对刁难夜不暴躁。
管家说的这还是十八岁的小丫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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