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跳到百分之九十四的那一秒，备用手机震了。

不是服务器推送。是主手机。

安澄切过去看——校园论坛私信，三条，同一个人发的。用户名“材料202陆知行”。

第一条：【安然那边找了法务，准备以“恶意投放缺陷代码、干扰产学合作”的名义向学校提交正式投诉。】

第二条：【科研处王副处长今天下午跟顾氏的人吃了饭。】

第三条：【你那份专利证书，申请日期够硬。但他们不打算在技术层面跟你争。】

不在技术层面争。

安澄把这句话嚼了两遍。专利日期焊死了时间线，技术归属翻不了案。安然的团队不可能不知道。那她绕开技术，打什么？

答案在安然的公开声明第三段里——“外部势力蓄意投放篡改数据”。

她不证明算法是自己的。她只需要证明安澄“故意投毒”。

死循环是安澄亲手埋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一旦校方启动学术伦理调查，焦点就会从“谁抄了谁”变成“安澄是否蓄意破坏产学合作项目”。

抄袭者反咬原作者恶意设陷。荒唐，但在行政体系里，流程一旦启动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力。

安澄给陆知行回了两个字：【知道。】

她关掉论坛，打开加密文件夹。

周漫在阅览室翻开笔记本电脑那七分钟的全过程，录屏软件逐帧记录——安澄走之前没关的那台电脑，休眠是假的，后台录屏是真的。

周漫的手从触控板移到键盘，拍了三张照片，用微信发送。接收方的聊天框顶端显示的备注名是“然姐”。

这段录屏，安澄一直没用。

留到现在。

她把视频文件拷了两份，一份存进U盘，一份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端备份节点。

安然要走行政程序，那就让程序走。程序走得越深，最后翻盘的时候坑就越大。

手机又响了一下。

纯黑头像。

【季氏技术总监韩越明天约了方宏远，谈英才班算力资源整合方案。跟你的课题有关。】

安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季凛舟。

走廊里被她硬挤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的人，转头就往她的课题链路上递了一块砖。

不是帮忙。是布线。

帮忙可以拒绝。布线拒绝不了——韩越跟方宏远谈的是学院层面的资源调配，她一个大一学生连参会资格都没有。等方案落地，算力资源自动挂到英才班课题名下，她用也得用，不用也在那儿。

季凛舟把“恩”塞进了制度缝隙里。接不接都是他的人情。

安澄没回这条消息。

她合上手机，仰头靠在墙上。头顶那根水管滴了一下，冷水落在暖气管道上，嗒的一声。

帮她可以。别拿那三道划痕当筹码。

十二年前的事，她认。

但认归认，兑现归兑现。两码事。

——

季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林特助把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时，季凛舟正站在落地窗前，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扣子。

那枚焦黑的指南针搁在窗台上，北偏东的刻度朝着天花板。

“查到了。”林特助翻开文件袋，抽出一沓复印件，“城南化工区三公里范围内的私人诊所，十二年前还在营业的一共七家，倒了五家，搬了一家，剩下那家改成了社区卫生站。”

他把最上面那份档案推过去。

“卫生站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病历。诊所当年的坐诊医生姓魏，八年前中风，说话不太利索，但还认字。他确认这份病历是他写的。”

季凛舟拿起来。

泛黄的病历纸，右上角印着“城南仁和诊所”的旧式抬头。就诊日期——十二年前，八月十七日。化工区地下室被警方破获是八月十五日，时间吻合。

患者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安然。

性别女，年龄六岁。

主诉：后背大面积烫伤，右前臂陈旧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

病历最下方，家属签字栏里歪歪扭扭签了一个名字——安振海。

季凛舟的目光在“安然”两个字上钉了很久。

林特助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安振海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安澄，小女儿安然，同父异母。安然是外室宋舒微所生，六岁之前户口一直挂在宋舒微名下，后来才迁入安家。”

他顿了一下。

“时间线上，安然六岁那年确实在江城。化工区离宋舒微当时租住的地方不到两公里。”

季凛舟把病历放下，没说话。

窗台上那枚指南针的裂痕在午后的光线里拖了一道细影。

白纸黑字。就诊日期、伤情描述、家属签名，每一环都咬得上。如果这份病历是真的，十二年前从排风管道另一头往里塞馒头的那个女孩，叫安然。

但他脑子里有另一组画面在打架。

走廊里，安澄侧身挤过去的那一瞬。左手往帆布包肩带里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盯着那只手在看，根本捕捉不到。

左撇子。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他没看清。她缩得太快。

“安然那边什么情况？”

林特助翻了一页：“顾氏的安然，目前在京华大学经管学院挂了个特聘研究员的头衔。上周刚跟顾氏战略部联合发了那篇被证伪的算法报告，舆论还在发酵。”

“她本人呢？”

“没接触过。但今天下午顾氏那边递了份商务会面函，指名要跟技术部谈芯片散热领域的专利合作。递函的人是顾斐的秘书，函上签字的是安然。”

季凛舟转过身。

“顾斐？”

“顾氏二代，顾氏集团创始人顾显峰的小儿子。经管圈的人都知道他在替家族开拓京城这边的高校产学研通道。安然目前的顾氏头衔，也是他批的。”

会面函。

一个刚被当众证伪抄袭的人，不去灭火，反而拿着顾氏的名帖往季氏总裁办递拜帖。

不是莽。是有备而来。

“她想见谁？”

“函上写的是技术部韩总监。”林特助合上文件，“但安保登记显示她约的楼层是六十二层。”

六十二层没有技术部。

六十二层只有总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