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星屿整个人像被大锤从下往上贯穿，膝盖一软，双手捂着裆部直挺挺砸在青石板台阶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嘴里发出的惨叫连嗓子都劈了。

周围排队报名的新生和家长像炸了锅，呼啦往后退了一大圈。

“卧槽她真踢了！”

“这力道，废了吧……”

安知扬脑子嗡了一瞬，随即血涌上头，三步冲上台阶，五指张开就要掐安澄的脖子：“你这个疯婆——”

手腕被半路截住。

安澄右手反扣他腕关节，身体重心往下一沉，借他前冲的惯性顺势往肩头一带。安知扬一百六十多斤的身板腾空翻了半圈，后背结结实实拍在青石板地面上。

咔嚓。

那声脆响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知扬张着嘴，眼珠子瞪到快脱眶，半天才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尖叫。右手小臂的角度歪得不正常，骨头没断透，但缝肯定裂了。

安澄松开手，退后一步，校服袖口都没皱。

前世在航天基地封闭集训那三年，体能教官是退役特种兵，教的不是花拳绣腿。这辈子身体虽然回到了十八岁，但肌肉记忆和反应速度刻在神经里，对付两个从没吃过苦的废物绰绰有余。

“报警了没有？”有家长在后面喊。

不用别人催。安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你好，我在京华大学正门报名处，有两名男性对我实施抢劫和人身攻击，涉及金额五十万元整，目前两人均已被我制服在现场，请派人过来。”

她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报完地址挂断电话，单脚踩上安知扬后颈，不轻不重地压住。

安知扬疼得满头冷汗，挣扎了两下根本动弹不了，只剩嘴皮子还硬：“安澄……你疯了……我是你哥……你报警抓你亲哥，你还是人吗……”

“亲哥？”安澄低头看他，语气跟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随意，“亲哥会当街抢妹妹的钱？说出去你自己不嫌丢人？”

安知扬被噎得说不出话。

台阶下面，安星屿还蜷成一团，嘴唇发紫，冷汗把衬衫后背洇透了一大片。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手机摄像头密密麻麻对准了这边，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那个穿白T的女生就是真正的省状元？”

“刚才那个冒牌货的两个哥跑来抢奖学金，被她一个人放倒了……”

“这身手也太猛了吧？看着瘦瘦的，下手一点没含糊。”

而在这片混乱的边缘，安然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变了又变。

两个哥被打趴下不是她没预料到的——安星屿和安知扬从小就是怂包，真动起手来连条狗都打不过。但她没想到安澄会直接报警。

报警意味着做笔录，做笔录意味着“安家兄弟当众抢劫亲妹妹奖学金”这件事会留下案底。

安然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松。

她看了一眼四周对准自己方向的手机镜头，脑子飞速转。

如果她现在上去拉架、替哥哥们求情，那她就是“帮凶一伙的”，刚才在教务处冒充状元的丑闻会被牢牢焊死在她身上。

但如果她换个姿态——

安然咬住下唇内侧，在没人注意的角度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剧痛催出的生理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她踉跄着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倒在安星屿旁边，膝盖擦着石板蹭破了皮，鲜血和泪珠同时往下淌。

“哥！你怎么能这样！”安然声音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之前就拦着你们不让你们来，你们为什么不听！姐姐的钱是姐姐的，你们凭什么抢！”

她转向围观人群，眼泪挂了满脸，嗓子哭哑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拦住他们……我在家就一直劝，他们根本不听我的……”

几个原本义愤填膺的家长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小姑娘，表情动摇了几分。

“这个妹妹好像确实在劝来着……”

“也是，她也拦不住两个大男人啊。”

安澄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然这场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膝盖蹭破的位置刚好在裙摆遮不住的地方，出血量不大但视觉冲击力拉满。哭腔的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无助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假。

上辈子在季家被搓磨那些年，倒是把演技练出来了。

安澄没拆穿她。

不是心软，是没必要。安然现在的段位还不值得她浪费子弹，今天真正的目标已经达到——成绩确认、奖学金到手、安家的人在京大校门口彻底社死。

至于安然想靠这出苦肉计洗白自己，随她去。一个连专科都考不上的人，洗得再白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停在校门口，四个制服民警快步跑过来。校保卫处的人也闻讯赶到，拉起了警戒线。

安澄收回踩在安知扬脖子上的脚，配合地走到一边做笔录。

安星屿和安知扬被两个民警架起来往警车里塞，安星屿还在那嚎：“警察同志，她是我妹妹！家事！这是家事！”

做笔录的女民警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安然跪在原地哭了好一阵，等确认有足够多的人拍到了她“劝阻未果、自己也受伤”的画面后，才在一个好心家长的搀扶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走。

路过安澄身边时，安然的哭声戛然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安然侧过脸，贴着安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话。

“姐，你以为赢了？季家那边的好戏，才刚开场。”

说完又立刻切回哭腔，捂着膝盖被好心人扶着走远了。

安澄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虚张声势。安然的语气太笃定了，像是手里攥着什么她目前还看不见的底牌。上辈子在季家那些年，安然到底接触到了什么？

笔录做了十五分钟。民警记录完毕，给了安澄一张回执单，告知她安家两兄弟会被行政拘留，后续如果要追诉可以走司法程序。

安澄把回执单折好塞进口袋，从报名处台阶上走下来。

走出十几步，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一双眼睛隔着很远的距离盯着她，视线的压迫感沉得像实体，不带恶意，但充满审视和某种说不清的执拗。

安澄脚步不停，余光往右侧路边扫了一眼。

刚才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那里。但就在她视线触及车身的一瞬，车窗无声升起，发动机低沉地启动。